招商引资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别把棉花糖揣在兜里

修伞,雷雷雷,一个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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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棉花糖揣在兜里

01

叶修万万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决定放弃荣耀回家,结果床单都没铺好就被自家老头连人带行李给轰出来了,还附带一句话:“不拿个冠军就别回来。”

不拿冠军别回来,老爷子说得轻巧,真要做到,叶修也不得不承认压力山大,不过他甘之如饴倒是了。

叶修这边还在感慨荣耀发展势头好,出租车忽然一个急停,他整个人都撞到前面副座上,顿时眼冒金星,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见一小孩儿歪倒在车旁边。

司机脸色苍白,喘着粗气解释着:“是、是那小孩儿忽然窜出来,我、我……”

叶修先下车看那小孩儿,小孩儿哆哆嗦嗦的,正试着爬起来,应该伤得不太严重。往旁边一看,右边有条小巷子,似乎是老城区拆迁的旧迹,那里忽然冲出来个人,司机也确实没办法反应。

“师傅,借个电话报警吧。”叶修还没配手机,只能找司机借电话。

司机满脸汗,手指僵硬掏半天没掏出来,倒是那小孩而忽然爬过来抱着叶修的大腿哭着喊:“爸爸,不要走,我会听话的,不要离开我和妈妈,呜呜呜……”

司机愣了。

叶修石化了。

就这短短几分钟,司机先生已经脑补出一个抛妻弃子儿子出来找爸爸的故事了,看叶修眼神都变了不少,他摇着头说:“孩子是无辜的。”又够着脑袋看小孩儿似乎没什么大碍,于是一踩油门扬长而去,临走前还加了句:“前面的路就不要你车费了,小伙子,生了孩子要负责的。”

叶修欲哭无泪地被喷了一脸尾气,那小孩儿见出租车走了若无其事地放开叶修的大腿,一瘸一拐地就要离开。

叶修一把揪住小孩儿的手腕,把人拉住:“刚还叫爸爸呢,这会儿就不认人了?”

“你放开我,不然我叫救命啦!”这变脸速度让叶修也是目瞪口呆。

其实小孩儿还是伤着了点,走路不太利索,胳膊上蹭破皮还流血了,他也不喊疼,只挣扎着要跑。

毕竟是过来人,叶修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个什么事儿了,他把小孩儿死死圈在怀里说:“你喊啊,咱们顺便去警察局报个案?”

小孩儿立刻不作声了,乌溜溜的眼睛倔强地盯着叶修,像只浑身毛都竖起来的猫。

两个人眼神对峙,这眼神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叶修一阵恍惚,然后回神放软声音说:“我不管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跟我去医院看看,看完我就不管你了,怎么样?”

小孩儿也不说话,挣扎的动作变小了些,过了很久才凶巴巴地警告道:“不许报警。”

叶修看了眼时间,离飞机起飞还早,挑眉说道:“听话去医院就不报警。”

小孩儿立刻乖乖地不动了,叶修直接把人抱起来打包去医院。

到了医院叶修才想起来,行李还落在出租车上。往前看这队伍还长,他找后面的人借了个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感受到一个格外灼热的视线。

“你说我来医院就不报警的,”声音挺委屈,小脸都皱成一团,末了还加了句,“骗子。”

叶修回忆着自己当年也没那么怕警察,不过还是开口安抚到:“不是打给警察,我找人来照顾你。”

小孩儿明显不相信,气哼哼地扭头不理他,叶修打了个电话给叶秋让他来医院。

叶秋到的时候就见叶修怀里抱着个孩子,他吞吞口水冷静了几秒:“哥,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的,怎么不带回去给爸妈瞧瞧?”

叶修无语,把发生的事情大致跟叶秋讲了讲,又说:“我赶飞机呢,行李还在那车上,你带他看看伤。”

叶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把叶修坑了的小孩儿,心里有点暗爽。

“腿和手好像都伤着了点,你盯着他看医生,那我先走了?”叶修把小孩儿移到叶秋怀里,转身又叮嘱叶秋,“这小孩儿贼得很,你注意点。”

小孩儿气呼呼地哼了声。

“行。”叶秋豪爽地接了这个任务。


02

首届荣耀世界邀请赛8月6日结束,中国队不负众望获得胜利凯旋。

全国的荣耀迷都沸腾了,这时候他们不是霸图粉、不是嘉世粉、不是微草粉也不是蓝雨粉,他们不是某个战队的粉,他们全都是中国队的粉。

其实比赛打得并不轻松,熟悉的光影与音效背后是从未遇到过的实力与技巧,虽然国家队队员放在国内战队里个个都是神级人物,但是面对外面世界的强敌还是吃了些亏。

敌人很强,幸好我们更强,中国队最终还是捧起了奖杯。

叶修这次没有上场,不过压力不比在场上小,忙活了大半个月回国时整个人都快累趴下了。

下飞机后大家热热闹闹地庆了次功。

席间黄少天从世界冠军的兴奋中回过神来,问:“诶,老叶,你这次该真退役了吧是吧是吧别骗人啊,来年再上场可别怪我们欺负老年人。”

叶修笑呵呵地回答:“你猜?”

“猜你妹!”先炸毛的是张佳乐,这句话得到了国家队其他选手的一致好评。

“说实话,”叶修严肃起来,“不管我上不上场,冠军都是我们兴欣的,你们在怕什么呢?”

“说得好!”方锐鼓掌点头。

“滚滚滚滚滚!冠军是我们蓝雨的!”黄少天都快跳起来了。

“我们霸图才是下届冠军。”张佳乐刚拿了个世界冠军,这会儿正自信心爆棚。

“微草已经准备好了。”连一向严肃的王杰希也插了句嘴。

提到冠军,建立了半个多月的队友感情瞬间化为乌有,大家吵吵闹闹地要在嘴上争个输赢。

国家开始重视电子竞技,竞技总局已经给叶修安排了一个团队,专门负责研究、分析国外选手和管理每年的世界邀请赛相关事宜。叶修欣然接受,他确实没有想过再打职业比赛,还能从事荣耀相关的职业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庆功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常规赛快开赛了,选手们还得调整好状态,国内比赛也不能掉以轻心。

叶修回家住了几天就搬出去了,一是他家里离上班的地方有些远,二是他家老爷子不许他在家里抽烟。他在总部周围随便租了个小公寓,两室一厅还带个小厨房,装修不怎么好,但房子里有两台配置还不错的电脑,这让叶修非常满意。

局里让叶修休息半个月后再去上班,叶修这段时间就宅在公寓里打打网游,过得相当轻松愉快,除了拿外卖扔垃圾基本就没开过门。

这天出门扔垃圾的时候,叶修忽然发现垃圾桶边有个不明物体在动。

叶修撑着伞走近看,吓了一跳——是个小孩子躺在地上,灰扑扑的衣服加上天色比较暗让人注意不到他。

雨越下越大,像是小子弹似的打在伞上。这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浑身都湿透了,要不是刚刚动了一下叶修差点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仔细一看,真巧,又是他。

叶修对那个抱着他腿喊爸爸的小孩儿印象挺深的,现在居然又见着了。他上前蹲下拍拍那小孩儿的脸:“醒醒,别在这里睡。”

这一摸才发现小孩儿身上烫得吓人,这扔着不管是真要死人的吧,叶修赶紧把人抱起来拦车去医院。


03

“发着烧还让孩子淋雨,你这个家长怎么当的?”护士找了身干衣服给孩子换上,毫不犹豫地送给叶修两个大白眼。

叶修无言以对。

“还轻微营养不良,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不负责任呢?”护士絮絮叨叨地抱怨时代变迁一代不如一代,“这瓶打完了喊我。”

“这真不是我儿子。”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老实说叶修完全可以把人送来就拍拍屁股走人,但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作为离家出走的前辈,想到小孩儿说“不要报警”时的神情,他还是想等小孩儿醒了和他交流过后再走。

现下也没什么事,叶修就任劳任怨地抱着孩子打针。

小孩儿看起来有八九岁的样子,轻得不像话,叶修一路抱着也不觉得累。五官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的,不知道为什么醒着的时候对人敌意那么大。

叶修正打量着小孩儿,小孩儿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瞥了一眼手上的吊针,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瞪着叶修。

“醒了?”叶修问。

“……”

“饿了吗?”叶修又问。

小孩儿还是不说话。

“既然醒了,又不饿,”叶修调整了一下抱人的姿势,“那我们来聊聊你从哪里来?”

沉默许久,估摸着小孩儿是不准备交待了,叶修不得不加上一句:“你老实告诉我,我替你想想怎么办,不然我就只能把你交给警察了。”

“饿了……”生病中小孩儿声音有点哑,软软的带着鼻音。

“……”叶修摸了摸口袋,还剩下些零钱,找旁边陪孩子打针的妈妈借手机叫外卖。

病中吃清淡点比较好,叶修点了份粥。离外卖送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他又把话题带回来:“咳,为什么要离家出走,爸爸妈妈不好吗?”

小孩儿直勾勾地盯着叶修,看得叶修都快放弃了,他才开口:“没有爸爸妈妈。”

“他们都说我有病,我没有。”

“求你别报警,我不想回去。”

“我……我要找妹妹。”说着他的眼睛一红,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妹妹……”

 叶修手背上湿了一片,上次见到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哭还是叶秋哭的时候,这下子叶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给他顺气。

“青菜粥,谁的?”

粥到了,外卖员站在门边喊了声。

“这边。”叶修还抱着他不方便动,出声示意外卖员把东西送过来。

“好了,不哭了,”叶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先吃东西好不好,我喂你?”

小孩儿小声抽噎着点头,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看起来特别可怜。

叶修拿纸巾帮他擦了擦脸才开始喂粥。

确实是很久没有照顾人了,叶修就直接把还烫着的粥往人嘴里送,看着小孩儿嘴动了半天没咽下去才想起来没吹:“诶,你怎么不吐出来?”

小孩儿抿着嘴唇好半天才把粥咽下去,说:“我很乖,你不要送我去警察局好不好?”

“我没说要送你去警察局,”叶修把粥放到一旁,掰开小孩儿的嘴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下次烫就直接吐出来,知道吗?”

“好。”

吃完之后,小孩儿也平静下来,只有红红的眼角还是刚刚哭过的证据。

“你妹妹在哪里?”叶修问。

“很大的湖边。”小孩儿说。

叶修想了一会儿,虽然他已经十年没回家了,但他确定这附近没有湖,他问:“你知道湖在哪儿吗?”

“……不知道,”小孩儿皱着眉毛,又加了一句,“我没病,我妹妹在湖边。”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叶修问。

小孩儿想了想,说:“我要去湖边找我妹妹。”

叶修抚额,问道:“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吗?带钱了吗?知道什么是身份证吗?再乱跑被坏人带走了怎么办?刚刚要不是我发现你,你可能就死在那儿了,离家出走前该做的准备你做了吗?”

一口气说了一大通,那小孩儿也不说话,满脸倔强地看着他,眼睛湿湿的像是又要哭了,叶修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就说:“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孩儿揪着叶修的衣角,小声回答:“好。”


04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生病的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叶修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呆呆地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

带小孩儿回家是脱口而出,仔细想想还是太过草率,至少该先弄清楚他的情况。如果小孩儿真是从孤儿院来的,去孤儿院办些手续收养带回家没问题;但是如果他有父母,还是应该把人送回去,光是缺户口、身份证就能让孩子生存得无比艰难。

十岁和十五岁差距太明显,叶修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还知道顺走叶秋的行李带些零钱,一路上也能打个黑工赚点钱,这样都不足以维持温饱,如果不是遇上苏家兄妹谁知道后来会怎么样呢?

离家出走是个技术活,虽然叶修理解这种心情,但是他不可能放任这么大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吊瓶里的药水见底,叶修轻轻把小孩儿放下,起身去叫护士。

拔了针头后叶修也没把人喊起来,直接抱着打车回家。家里虽然有两个房间,另一间房还没有铺上床单,又担心小孩儿晚上再烧起来,叶修干脆把自己床上的凉席掀开,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早上是叶修先醒过来,小家伙还睡得正香。叶修摸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也不知道是因为莫名的熟悉感,还是因为与从前的自己同病相怜,叶修抑制不住对这孩子的关心。

雨停了有一段时间了,窗外天空还是灰白的,街道上还有积水,行人都来去匆匆。叶修点了根烟,忽然想到房间里还有个小孩儿,还是老实地叼着烟去隔壁抽了。

在隔壁电脑上打了几局竞技场小孩儿就醒了,站在门口巴巴地看着叶修。屏幕上血花飞扬,叶修加快速度结束了pk,说:“洗漱完出去吃早餐。”

居民区楼下的早市人不少,叶修牵着小孩儿的手带他看了一圈,问:“想吃什么?”

小孩儿指了指豆腐花,仰着头看叶修。

叶修带着小孩儿在豆腐花的摊子边坐下,点了两碗。小孩儿吃了几口就停下,小勺子也放在一边。

“怎么了?”叶修问。

小孩儿有些不安:“我可以把这些带给妹妹吗?”

“……”叶修叹气,“你先吃饱,见到你妹妹再给她买。”

吃饱喝足回家,叶修又问起小孩儿的来处,一大一小僵持了十几分钟,磨了整整一个上午,叶修保证了无数遍不会把他送回去只是需要办手续才终于撬开了小家伙的嘴。

再过一段时间就该去报道上班了,这些事情早做完早安心。吃过午饭叶修就带着小孩儿去孤儿院。

出租车在孤儿院门口停下。这个孤儿院不大,里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两个秋千一个滑滑梯,大概是娱乐时间,许多小孩子都在院子里玩耍。

叶修牵着小孩儿的手站在孤儿院门口,只感觉手心里尽是黏腻的汗水。小孩儿不走,叶修也没有逼他,两个人站了许久,小孩儿仰起头问:“你真的不会把我丢在这里?”

叶修回答:“真的,我保证。”

小孩儿拉着叶修走进去,见他回来了有人去喊了管事的人来。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化着淡妆,头发整齐地盘起来。

她看了看小孩儿,请叶修单独到一旁说话。

大人一走,开始还只是远远看着的其他小孩子迅速围了上去。

“疯子,你回来啦?这次找到你妹妹没啊?”

“嘿嘿,湖边的妹妹呢?我怎么没看见?”

男孩儿做着鬼脸,女孩儿捂嘴偷乐,旁边传来咯咯的笑声,而话题中的小孩儿只是冷冷地扫了周围的人一眼,就把视线移向叶修,像是一个不注意叶修就会消失一样。

小孩子们的声音不小,叶修顿住皱眉,问身边这个女人:“你们平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女人有些无奈,在叶修耳边低声说:“这个小孩儿精神不太正常,总说自己有个妹妹。我们跟其他小朋友强调过不能这么叫,就是管不住。”

叶修忍不住偏头去看他,对上他的视线,黑黝黝的眼睛干净纯粹,无声却又清清楚楚地在叶修耳边强调:“我没病。”

果然放不下心。

“我……想问问关于收养他的事。”叶修说。

女人脚步一滞,带着叶修拐进了一个房间。

谈完出来的时候其他小孩儿已经散了,离家出走的小朋友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戳手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先在这儿呆几天,我办完事再来接你。”叶修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孩儿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眼泪,他倔强地瞪大眼不让眼泪掉出来,声音颤抖:“骗子。”


05

叶修在荣耀赛场上已经是职业暮年,但离开游戏后他也只是一个未满三十周岁的青年,这个年纪并没有达到收养的标准,作为单身汉又没有寄养的资格,想要收养还是相当麻烦。

小孩儿名字里大概有个秋字,管事的女人喊他小秋。

短短半个月,这个未满十岁的小朋友已经独自离开孤儿院三次,每次被人送回来后孤儿院都会有意识地加强对他的看管,但是总能被他找到机会溜出去。大人们为此头疼不已,根本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

小秋是个弃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一直是个聪明乖巧的小孩儿,不过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就认定自己有个妹妹,之前收养他的夫妇也因为这个把他送回了来。除了臆想出了个妹妹外,这个小家伙一切正常,孤儿院里孩子又多,院里的大人们哪有空一个个管呢?

这种锲而不舍逃离孤儿院的行为让叶修也有些吃惊,要是他十几年前被抓回去三次,他都不能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有激情再次离家出走。

小秋这么执着,除了要找他自己口中的“妹妹”,其他孩子的讥讽应该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这也让叶修更加放心不下这个孩子,想来想去还是得找叶秋帮忙。

叶秋听完沉默许久,憋出来一句:“这不会真是你儿子吧……” 

“真不是,”要真是十八岁生了个儿子,丢在孤儿院十年不闻不问,老爷子知道了非得揍死他不可,为了避免被揍死,叶修不得不解释清楚,“我是觉得他跟我很有缘,在孤儿院的境况又挺可怜才想收养他。”

“……好吧,那我试试看能不能办。”叶秋将信将疑,还是答应了自家哥哥。

办好大部分手续已经过了将近一周,下午去孤儿院交完材料就能把人接回来,叶修终于松了口气。

下过雨后,天气不再像夏秋之交时那样燥热,渐渐有了些凉意,倒是让人觉得格外舒适。到了孤儿院叶修首先去了管理处,里面的人收了材料,就把小秋的一些档案、证件整理出来交给叶修,又叫去把小秋领过来。

“这个名字……”叶修看着手里证件上的名字愣了愣。

“怎么了?”管理员问,这个小孩儿现在对他们来说就像个烫手的山芋,有人愿意收养再好不过,“想让孩子跟您姓的话也……”

叶修回神笑了笑,把东西收好,说:“没事,这个名字很好听的,就这样吧。”

一周不见,小朋友没多大变化,就是看着叶修的眼神里多了些敌意。

“来接你了,走吧。”叶修说。


06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所有情绪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敌意瞬间被惊喜换下。叶修作为一个成年人当然不可能跟小孩子计较,他自然地接下管理员递过来的东西,带着小秋离开孤儿院。

阳光照得全身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躺在沙发上打个盹儿。叶修没有急着回家,带着小秋沿孤儿院前的老街散步。街上人不多,两旁都是破旧的平房,时不时也有小孩儿踢着球跑来跑去,或者骑着自行车在街道里穿行。

天气真好,叶修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小孩儿低头看着远远飞来的足球,“和他们一样。”

叼着的烟还没有点燃,叶修拿着打火机的手顿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安慰地摸了摸小孩儿的头。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小孩儿转身仰着头看着叶修,十分郑重。

“没关系,”叶修想了想,又说:“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我叫叶修,嗯……随便你怎么喊。”

“叶修……哥哥?”小孩儿歪着脑袋笑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闪着光。

“嗯?”叶修把烟点着,笑着回应。

“我们回家吗?”小孩儿拉起叶修的手。

“你想回家吗?”叶修问。

小孩儿没回答,看着叶修说:“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半个月前第一次见面你就抱着我喊我爸爸来着?”叶修笑。

小孩儿脸有些红,扭头道:“不记得了!”

“嗯嗯,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叶修随口说。

听了这话小孩儿的脸更红了,皱着眉毛抿着嘴唇一脸严肃地走路,好像是有什么大事需要他去办一样。 

叶修瞧他这样子觉得挺有趣,不过逗孩子也要掌握度,他乐了会儿就自觉地转移话题:“先去买些生活用品吧。”

“买东西?”小家伙来劲了,“可以也给妹妹买吗?”

“嗯……”叶修思考着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不存在的妹妹。

周围的大人好像都不太喜欢自己提妹妹,小孩儿其实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小声强调:“真的有妹妹。”

“那等见到她了再说吧,”不能引起小孩儿的强烈反抗,叶修决定慢慢来,“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以一个人去找她。”

小孩儿纠结了一会儿才说:“好。”

“拉钩?”叶修说。

“什么是拉钩?”小孩儿问。

“就是这样,”叶修用小拇指勾起小孩儿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大拇指贴在一起。

小孩儿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的大拇指:“就这样吗?”

叶修点头说:“是的,这样我们做了约定,反悔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很可怕的事?”

“非常非常可怕的事,苏小球,你不会这就想反悔了吧?”

“没有!”小朋友极力否认自己准备偷偷去找妹妹这件事,“还有我不叫苏小球。”

“苏小球小朋友,要听话。”叶修说。

“不许叫苏小球!”

“嗯嗯,遵命,苏小球。”

……

虽然仍然搞不懂为什么心软做了这个决定,但是日子还长,是福是祸还是以后再说吧。


07

苏小球小朋友数次抗议无果,这个小名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定下来了。

叶修简单给苏小球置办了些生活用品,就又回归到之前的宅男生活。第十一赛季的常规赛就要开始,有空的时候叶修会开个小号混到兴欣工会帮忙抢个boss,魏琛使唤起人来也是毫不客气;至于兴欣战队的发展,他并没有太多干预,他相信苏沐橙和方锐有能力带领兴欣走下去。

当然,家里多了一个小朋友之后生活不可能一成不变,吃饭睡觉打荣耀之外还得加个看孩子,作息时间也跟着规律了不少。

实际上大部分时候苏小球都很乖地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看书,肚子饿了才会去找叶修。如果叶修正在工会忙着,小朋友也不闹,安静地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屏幕上的刀光剑影。

临近九月,学校开始报名,叶修这才想起来苏小球该上学的事。居民区里就有个小学,据苏小球自己说他现在应该上六年级,考虑到他的年纪叶修还是权衡着给报了五年级。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

苏小球背着书包正式上学,叶修空着双手正式上班。

国际赛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离开赛不远,叶修只是简单搜集了一下近期国外比赛的资料,真正场上主要靠的还是职业选手们的随机应变。现在国内职业选手专心常规赛,总结分析国外选手是叶修近期的主要工作。

国外选手的意识、手法、习惯都不是短时间就能总结出来的,不过叶修好歹是被称为荣耀教科书的人物,看着视频里各种打法也能摸出些门路来。到底是同一个游戏,最基础的思路是不会变的,总体来说这份工作对叶修来说并不困难。

另一边的情况可就没那么轻松了。五年级的内容对于苏小球小朋友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问题主要出在名字上,在家里被叫了半个月的“苏小球”,小朋友在班上被叫本名有时候都会反应不过来,这对插班生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苏小球性格开朗,适应能力特别强,入学一段时间之后就和班上的同学混熟,渐渐习惯了上学生活。开学第一天还拉着叶修的手不放的小朋友现在已经能够独自起床上学、放学回家了。

有时候下班比较早,叶修会到学校去接苏小球放学。在校门口看到叶修时苏小球总是特别开心,脸上的笑容像是太阳一样让人心里跟着暖起来,他飞快和小伙伴道别后就一路小跑扑到叶修怀里,接着两个人就手牵手一路散步回家,顺便在路上解决晚餐问题。

生活简单、平淡却又幸福。


08

门外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叮叮当当像在唱歌,接着钥匙插入锁里拧动,“啪”的一声门打开了。

在房间里写作业的苏小球早在听到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声音时就合上作业本,啪嗒啪嗒冲到门口。叶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朋友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衣站在门口,表情跟衣服上的生物一模一样。

“哥哥~”苏小球的声音甜滋滋的,两个字就把人丢进了蜜罐子里。

“嗯?”叶修换上拖鞋,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回来晚了,饿了吗?”

“不饿。”苏小球仰着头看叶修,双眼放光。

“那怎么了?”叶修伸手到苏小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小朋友反常地没有拒绝。

“老师说这周三家长会,你去吗?”期待的眼神忽闪忽闪的。

“这个嘛……”叶修故意拐了个弯,“当然去啊。”收获笑脸一枚。

“那拉钩。”

盖了章之后苏小球特别开心,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间写作业,不过刚坐下就弹起来:“哥哥,我饿了!”

“刚还说不饿呢,变得真快。”叶修在沙发上坐下。

“饿了饿了饿了!”愤怒的苏小球发射。

“唔……这几个月长胖了不少,真成球了。”叶修稳稳接住小朋友,把他抱到自己腿上。

“哼!”苏小球扭头,伐开心要抱抱。


家长会。

叶修赶到学校的时候大部分家长已经进入教室了,远远就看见苏小球一个人靠在门口低着头玩手指,叶修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发现。

苏小球专注地比较自己手指的长短,双掌并拢又打开,把指节对齐再次合上,乐此不疲。叶修观察了他一会儿,又看看教室里老师似乎就要开始了,不得不出声提醒:“不进去吗?”

听到叶修的声音,小朋友惊喜地抬头,带着他走进教室坐下。

十几年来家长会的步骤还是没什么变化,班主任在讲台上介绍班级的基本状况后就请各科老师谈学习情况,无非是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名,接着班主任做总结,想要深入了解孩子学习状况的家长再去单独提问。

苏小球在学习上并不需要叶修操心,叶修也不是一个重视考试成绩的家长。不过老师念到第一名,看到自家小朋友扭头看着自己一脸求表扬,叶修也没有吝惜表扬:“第一名,真厉害。”

“没奖励吗?”苏小球问。

叶修想了想,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去游乐场,可以吗?”苏小球飞快回答,显然是预谋已久的。

苏小球在家里很乖,虽然有时候比较粘人,但是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很少提要求,从前提的也都是关于妹妹的,这次小朋友想要去游乐场,叶修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五年级家长会没有升学压力,讲了一会儿就结束了,家长们排队签字领完卷子就能离开。

“小秋是个聪明的孩子,就是上课不太专心,在课本和卷子上画画,”老师把卷子交给叶修,语重心长,“要督促孩子少看些动画片。”

叶修笑着连连答“好”,心里纳闷,苏小球在家里不看电视,更别说动画片了,接过卷子看着自家小朋友的涂鸦叶修才知道老师口中的动画片是什么。

卷子上画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风衣、戴着礼帽,正把手枪放回枪套里,另一个人手持战矛靠在他身后。这是……一枪穿云和一叶之秋?虽然也是枪与战矛,但是画上角色的装备与双一的不太一样。

“你……不高兴吗?”

叶修仔细分辨纸上的人没有说话,小朋友有些紧张。

他回神把卷子递给苏小球,回答:“没有。你画的是神枪手和战斗法师?”

“那是什么?”苏小球问。

叶修换了种问法:“画的是我电脑视频里的人?”

“不是,”苏小球摇头,“做梦的时候看到就画下来了。”

“……你上课、考试的时候睡觉?”叶修抓住了重点。

小朋友连忙亡羊补牢捂住嘴,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还能去游乐场吗?”

“这周末去,不过以后上课要专心,不能睡觉,” 叶修盯了苏小球好一阵子才开口,顿了顿又问:“你……喜欢这两个角色?”

小朋友有些疑惑,他想了想回答:“在梦里觉得很开心。”

“算了,没什么,回家吧。”叶修叹了口气,或许真的是巧合,苏小球要不要接触荣耀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09

叶修去游乐场的次数用两只手就能数出来,小时候家里的时候家教严格,他自己对游戏更有兴趣,游乐场自然就去得少;离家出走之后就是没有闲钱去游乐场了,不过上一次去……

屏幕上滑动的光标顿住,想起很久很久前和苏家兄妹一起去游乐场的情景,叶修嘴角微微扬起。

那时候荣耀开服已经有半年多,代练生意蒸蒸日上,苏沐秋对装备编辑器的研究也有了眉目,他们手头渐渐宽裕起来。

苏沐秋一反常态愿意放下赚钱大计,借着叶修生日的由头,二人带着沐橙一起去了游乐场。苏家兄妹的童年说不上愉快,游乐场这种奢侈的地方只是存在在想象中。为了给叶修和妹妹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苏沐秋暗自提前查好了路线,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游乐场里人山人海,一个项目得排一、两个小时的队,他的行程连一半都没走完。

家里的小朋友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叶修自己对B市游乐场又不太了解,原本叶修也打算做足功课再带着苏小球好好玩一趟,但是网上的信息又多又杂,他摸不清苏小球想去的是哪一个,只好把小朋友喊过来。

苏小球平时安静乖巧,放学回家后自觉地先在自己房间写完作业才干别的,完全不需要大人操心。听到叶修喊他,苏小球认真地写完正在写的字就放下笔跑到隔壁房间。

“哥哥,去吃饭吗?”苏小球站在叶修身边问。

“……先看看这些,”叶修往旁边挪了挪,给苏小球留下坐的地方,又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你想去哪个?”

苏小球眼睛一亮,专心致志地研究起网页上几个游乐场的介绍。

“有不懂的字可以问我。”叶修加了句。

苏小球没分给叶修一个眼神,含含糊糊地“嗯”了几声。

看了一天电脑眼睛也有些疲惫,叶修干脆闭上眼放松眼睛。

“就这个吧,”苏小球郑重地选中一个,扭头却看到叶修闭著眼,他问道:“你累了吗?”

叶修睁开眼看了苏小球选的游乐场,脑子里思索着去的路线,嘴上说:“没事,决定这个了?”

“嗯嗯,”苏小球点头,“咱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叶修说,“现在……”

苏小球兴高采烈地给了叶修一个拥抱,抢先说:“我知道,现在先把作业写完。哥哥最好了~”

“我是说现在先去吃饭,你不是饿了?”叶修艰难地把小马屁精扒拉下来,把选中的那个游乐场的网页存下来。

“好呀,回来后我会把作业写完的。”苏小球说。

叶修把电脑关掉,起身说:“嗯,不要太晚睡觉,做不完明天回来再写。”

“嗯!”


第二天,苏小球早早起了床,叶修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穿得整整齐齐的小朋友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盯着他,见他醒了小朋友立刻去抱了堆衣服摆在床上。

“早啊,哥哥。”苏小球说。

叶修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走出去刷牙洗脸,苏小球就像条小尾巴一样一路尾随。

打理好一切,二人便出门吃早餐。苏小球选的游乐场距离住的地方有点小远,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钟了,叶修提前在网上预定了票,省了排队的时间。

游乐场里人很多,不少项目都拍着长长的队伍,叶修拿了张介绍,牵起苏小球的手问:“想玩什么?”

苏小球被眼前的各式各样的娱乐设施震撼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没说话。

叶修翻翻介绍,说:“这里几个主题区……你喜欢刺激点的还是缓和点的?”

苏小球回过神,答道:“刺激的!”

“我看看,”叶修迅速扫过几个主题区的介绍,“刺激的有……过山车?”

“好好好。”声音里带着兴奋。

“可别被吓哭了啊。”叶修有点担心。

“哼,怎么可能被吓哭!”苏小球不满。

蹦蹦跳跳地找到了过山车,有趣的地方前面总是有无数的人。他们排了一会儿队,就快到时,叶修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他看着门口的那几根线,对苏小球说:“你去那里比比。”

苏小球不明白,但是还是听话地去了,叶修远远看着,明显距离那条红线还有点距离——好吧,这队白排了,苏小球没到一米四。

“走吧,换一个玩。”叶修离开队伍牵走自家一脸茫然的小朋友。

苏小球沉默地跟着叶修,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为什么不玩过山车了?”

叶修淡淡地说:“刺激的项目要求一米四才能上,你的身高不够。”

“……”

“只差一点,下次再来就能上去了。这里还有很多其他有趣的东西。”叶修安慰道。

小朋友还是没说话。

“吃棉花糖吗?”路过卖棉花糖的地方,叶修问,带苏小球出来玩还是要让他开心才是。

苏小球抬头,老爷爷的手拿着跟木棍在机器里转了几圈,木棍上就出现了一团软软的云朵一样的东西。他拉着叶修停下来说:“要吃。”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棉花糖就能哄得人开心得不行,真是简单的世界。

“好吃吗?”叶修随口问。

“嗯!”塞了一嘴的小朋友模模糊糊地说。

叶修瞥了一眼苏小球的动作,顿时觉得自己额角的黑线都要具现化了:“苏、小、球,别把棉花糖塞到口袋里!”

上次给苏小球买了一串糖葫芦,这个小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地,偷偷藏了几个在口袋里,那天洗衣服时叶修恰好没检查口袋,结果一洗衣机的衣服都悲剧了,这次他居然打算把棉花糖也塞到口袋里。

苏小球无辜地眨眨眼,手里粉色的棉花糖都带着一股无辜劲,他想了想,有些纠结地伸手:“给你吃点?”

“……”叶修无语地看着自家小朋友微踮着脚把心爱的棉花糖伸到自己嘴边,装作大方实际上眼睛里是满满的不舍,他无奈地揉了揉苏小球的脑袋:“我不吃,你要是喜欢下次再买。”

“能给妹妹买吗?”苏小球顿了会儿才小声问,他知道大人们都不喜欢他提妹妹,叶修对他很好,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不想惹叶修生气,但是妹妹也很重要。

苏小球低着头,脚步也慢了,看起来很是沮丧,叶修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等见到妹妹再买,以后所有东西都一样,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再把食物藏在口袋里就打屁股了。”

   “哦。”苏小球闷闷地回答,过了一会儿,像个大人一样深呼吸,然后吐出一口气,“你不喜欢棉花糖吗?很好吃。” 再次伸手。

叶修无法拒绝小朋友的善意,尝了一点,太甜,他说:“嗯,很好吃。”

“接下来去哪儿?”苏小球心满意足。

叶修看看时间,说:“过一会儿这边好像有个表演,要不看看表演?”

……


10

一个冬天过去,苏小球结结实实胖了一圈,叶修对小孩儿是放养的态度,不过该给的关心也一点不少。

苏小球愈发活泼开朗,不过对叶修黏得死紧。

二人亲近之后,苏小球也敢提任性的要求了,小朋友声称晚上一个人睡会做噩梦很害怕,强烈要求和叶修睡在一起。叶修原本是不同意,男孩子太娇惯也不好,只是偶然几次晚上起来看到小朋友睁着眼默默流泪,心下一软就答应了。

苏小球做噩梦的频率高得不正常,有时候梦中就能哭湿整个枕头,还迷迷糊糊地喊着疼。叶修带小朋友看看心理医生,刚走进去不久就被小朋友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看着,没找到原因倒是无缘无故被冷落了几天。后来问起来,才知道小朋友觉得见心理医生说明叶修认为他是“疯子”,是被叶修“背叛”了。

苏小球有时候早熟得不像个十岁孩子,而抗拒医院这一点倒是和普通小孩无二。好在晚上的梦对苏小球没什么其他影响,叶修稍微解释了一番小朋友还是拒绝再去医院,他也没有强迫小朋友,只是自己去了解了这方面的知识。

期末考试毫无意外拿了第一名,叶修答应给奖励后,苏小球兴冲冲地跑到门口的尺子上比了比,然后垂头丧气地说不想要奖励了。

叶修噗地笑出来,被狠狠瞪了一眼,忙摆出一张严肃脸,建议道:“天太冷了,咱们出门要垫个鞋垫,你再比比?”

原本苏小球和一米四就差得不多,一双鞋一个鞋垫足以伪装成一米四的样子,实际上游乐场也不会真管得那么严格。

圆了小朋友玩刺激项目的梦后,苏小球暂时进入了无欲无求的状态,平时学习之余也就是看书画画,后来还定时做起了家务。不知怎的他对电视电脑不太有兴趣,只问过一次叶修他看的视频是什么,简单了解了一下“荣耀”这款游戏后也没什么动作。

叶修看过不少苏小球的“杰作”,小朋友画过小男孩小女孩,也画过疑似荣耀里的boss的东西,最多的还是神枪手与战斗法师。叶修原本以为苏小球是对荣耀很有兴趣,了解过荣耀后苏小球却没提过想试试看,问起来小朋友说那些都是在梦里看到的,虽然有些奇怪,家长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苏小球第一次碰荣耀是在清明节回到兴欣。

学校有三天假期,而清明回到H市看看老朋友也是每年的保留项目,这一点即使是叶修退役也没有任何改变,家里也挺忙没人能帮忙照顾苏小球,叶修只好带着小朋友一起到H市。

常规赛还没结束,在苏沐橙和方锐的带领下,失去君莫笑的兴欣目前积分排名第七。有了之前一个赛季的训练之前的新人们大多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可惜待解决的问题也很多,这个积分不太好看,不过兴欣接下来没什么强敌,进入季后赛问题不大,这着实狠狠打了看衰兴欣的人的脸。

叶修到兴欣的时候职业选手们还在开会,老魏现在虽然是个技术人员,也凭借多年的经验参与其中,只有陈果在外面打竞技场,多多少少被高手指点了一年多,她杀气依旧但淡定不少。

“老板娘,有地方借睡一晚吗?”苏小球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东西,叶修牵着小朋友出声问道。

突然的人声可把陈果吓了一跳,战队还开着机密会议就有陌生人进来可不得了,虽然唐柔告诉她兴欣进入季后赛不是问题,她对兴欣有信心就是忍不住着急。

这下她连竞技场都不在意了,扔了键盘鼠标就起身看来人是谁,看到是叶修时她惊得“叶”了几次没把叶修名字念全。

“竞技场还开着呢。”叶修无奈提醒,开着竞技场走神也太没职业素质了。

陈果彻底没心情管竞技场,死了也就是一局而已,她问:“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清明节得来一趟,顺便回来看看你们。”叶修回答。

“来看苏沐秋?”陈果问。

“嗯?”苏小球奇怪地看着叶修。

“不是叫你,”叶修捏捏他的手心,又转向陈果,答:“是啊。”

陈果了然,好奇地看了眼苏小球,又指指会议室:“他们在开会,也快结束了,要喊他们吗?”

叶修找了把椅子坐下,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蹭张床睡觉。”

陈果手一挥:“没问题,你床位还留着呢,不过这小孩儿……”

话没说完就见魏琛首先从会议室走出来,他一眼瞧见叶修:“唉哟,你怎么回来了?”又看到苏小球,说:“这是给我们兴欣送好苗子来了?来,给老夫走近看看。”

魏琛走近后又是一阵阵惊讶,连后面的莫凡都脚步一滞。

叶修看着魏琛和苏小球大眼瞪小眼,一句“不是”还没说完,就见魏琛一拍脑袋,眼神诡异:“行啊你老叶,什么时候跟苏妹子暗渡陈仓生了这么大个娃娃?”

叶修无语,兴欣众人好奇地围过来。

这时苏沐橙最后一个走出来,脸上还有倦容,恰好听见魏琛的话,抬眼看过去,愣了几秒,笑着说了句:“是挺像的。”


11

陈果听了,仔细看看苏小球的眉眼,虽然小孩子现在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看着确实有些熟悉,有几分苏沐橙的影子。

没等大家表达一下自己的惊讶,作为焦点的苏小球忽然就哭了。并非哭闹,也不像是因为害羞,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某个方向,珍珠串似的泪珠子一滴一滴顺着圆润的脸颊滚下去,砸在手背上、衣服上或是落在地上。

老板娘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懵了,有些无措地看看其他人,最后一巴掌拍在魏琛身上:“瞎说什么呢,把孩子都弄哭了!”

方锐连连点头附和:“老魏你太过分了。”

魏琛被这一巴掌拍得够呛,心想自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不过看小朋友哭得厉害也没敢回嘴,连声应道:“我错了,我错了。”

叶修也有些惊讶,这大半年来还没见苏小球这么哭过,不过他终归是比其他人淡定几分,微微蹲下来用手揩去他的眼泪,轻声问:“怎么了?”

小朋友拉着叶修的手看着他摇摇头,又移开视线小声喊着:“妹妹……”

顺着苏小球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是脸上有些尴尬的苏沐橙,见叶修看着她,她抱歉地笑了笑,走过来拿出纸巾替小孩儿擦眼泪。

“妹妹……”苏小球放开叶修的手扑到苏沐橙怀里。

众人又是一愣,难道这孩子真的叶修和苏沐橙的,不过不是该叫妈妈怎么叫起妹妹了?

 “这小孩儿……”魏琛话没说完就被陈果瞪得咽了回去,摆摆手找了台电脑坐下,“咳,又到老夫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过了一会儿苏小球平静下来,叶修把收养的事简单说了一下,魏琛手上登录荣耀带人下副本,心里还惦记着八卦竖着耳朵听着。

“老叶你家这孩子前途无量啊……”方锐忽然感慨。

方锐好奇地盯着苏小球,只见苏小球摸遍口袋找出一棵奶糖递给苏沐橙,看乔一帆给叶修倒了杯水他也跑去倒了杯水给苏沐橙,还有模有样地说着“妹妹,喝水”,全心全意为她服务的样子为惹得苏沐橙旁边的陈果、唐柔都笑了起来。

 “老叶你失宠了啊。”魏琛笑呵呵地说。

叶修看着自家小马屁精哭笑不得。

进入季后赛虽然没问题,但是任何一支队伍的目标都不会止于季后赛,兴欣亦不例外。因为叶修和苏小球的到来队员们短暂休息了一会儿,随便聊了几句后就各自训练去了;魏琛这边荒野镖客刷新,他也不客气直接让叶修开个号一起来抢boss,叶修从善如流;至于苏小球,他没怎么理监护人,坐在苏沐橙身边乖巧伶俐。

不过睡觉时间问题就来了,虽然不过见面几个小时,苏小球是真喜欢苏沐橙,从下午开始就化身苏沐橙的小尾巴寸步不离,晚上眼看着就要冲进苏沐橙房间了,让叶修一把揪住。

“我要和妹妹一起!”

“要叫姐姐。”

“不管,要和妹妹睡一间。”

“不行。”

“……”

“……”

“……”

“诶,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说你多大了……”

“要妹妹……”

“……”

苏沐橙乐呵呵地听着这对话,叶修这无奈的样子可不常见,末了,她牵着苏小球的手对叶修说:“没事儿,就和我睡一块儿吧。”

叶修无语,弹了下苏小球额头。

魏琛也放心下来,晚上不能抽烟简直要命,幸好小家伙意志坚定。


12

如愿和苏沐橙一起睡的苏小球心满意足,苏沐橙卸妆他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撑着头看,脸上是甜蜜蜜的微笑,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要是被老魏看到一准要说他是个“小色鬼”,苏沐橙却觉得这目光并不讨厌,是种非常专注、非常温柔的眼神,有他这个年龄段的纯真,也有不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热烈。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苏沐橙擦完脸,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问。

“妹妹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啊,”苏小球完全没有意识到苏沐橙“不高兴”,他还是甜甜地笑着,“让哥哥给你买。”

“哥哥?”苏沐橙不想逗他了,她也有点好奇这个孩子和叶修的关系。

“就、就是那个讨厌鬼。”苏小球忽然扭捏起来。

“哦,你不喜欢他吗?”苏沐橙饶有兴致地问。

苏小球有点犹豫,想了好久才小声说:“也不是……”

“那怎么说他是讨厌鬼?”苏沐橙追问。

“他不让我给你留好吃的,现在都没有礼物能送给你。”苏小球有点失落。

“我不要礼物,”苏沐橙失笑,她低头去看苏小球的脸,问:“你叫什么?”

“哥哥喊我苏小球,你想怎么叫都行。”苏小球的眼睛又黑又亮,印着苏沐橙漂亮的脸。

这个名字还真是没什么水准,估计是叶修的某种恶趣味,苏沐橙又问:“你的真名就是苏小球?”

苏小球摇摇头:“其他人都叫我苏沐秋。”

苏沐橙一愣,半晌说不出来话,她想到些非常遥远的事情,说:“很好听的名字,是叶修起的吗?”

“不是,是院长起的,”苏小球摇头,“他们说我是在秋天被孤儿院捡到的,所以名字里带秋。”

苏沐秋、孤儿院、清明节,这三个词勾起了苏沐橙的回忆,她想起自己的哥哥,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想着她,从来都把最好的东西给她,生活的压力全都一个人扛着。

“……我,从前也有个哥哥,他是个很好的人。”苏沐橙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苏小球说起了这个,虽然那张照片一直放在她的钱包里,但她很少对其他人说起苏沐秋,他离开十年了,又像是从未离开。

“我在这里呀,”苏小球拍拍苏沐橙的肩膀,抬头挺胸状,“你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苏沐橙看着小朋友这幅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生出逗他玩的心,她说:“可是你之前就把我弄丢了呀。”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朋友一下子紧张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想这样的,路上很不好,我觉得很疼,才放开你的……”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他一直很混乱,不记得是怎么把妹妹弄丢的,别人喊他疯子的时候他也怀疑过自己的记忆,但是他从没有怀疑过妹妹的存在。

“诶,我跟你开玩笑的,”苏沐橙有点吓到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连忙把小朋友拉到怀里,拿纸巾给他擦眼泪。

“我看到你很伤心,我想帮你擦擦眼泪,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回不去了,对不起……”苏小球想起了些模糊的东西,疼痛的感觉,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悲伤席卷了他。

他不知道这些感情是从哪里来、因何而生,他明明记得自己要当个坚强的哥哥保护妹妹,但是却控制不住哭得稀里哗啦。

“没关系,你现在找到我了……”苏沐橙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这孩子给她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或许是因为他纯粹的喜爱,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缘分。

她轻声说着:“你找到我了,都过去了。”


13

第二天一早去南山公墓扫墓,叶修拒绝了苏小球同去的愿望,一是因为扫墓这种活动不宜带小孩子,二是因为他听说昨晚苏小球又水漫金山了一回。

“我要去!”苏小球不死心拉着叶修的衣摆,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叶修,“哥哥带我去好不好?”

“不行,”叶修相当坚决,“你乖乖的,在这里等着。”

“哼,我讨厌你!”苏小球瞪着叶修,表示自己生气了,还不忘用余光注意苏沐橙的动向。

叶修无奈地看看苏沐橙,苏沐橙心领神会地走过去给小朋友顺顺毛:“我们很快就回来。”

“小哭包。”叶修幽幽地加上一句。

听叶修这么说,苏小球小朋友把要掉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他冲苏沐橙点点头,然后看了叶修一眼转身走得远远的,说:“讨厌鬼!”

“小哭包,我们走了。”叶修摆摆手。

“嗯,早点回来,”苏小球对苏沐橙说,然后看着叶修,装作非常不情愿的样子说:“你也是。”

扫墓的大部队一走,魏琛才凑近观察苏小球同志。小家伙特能哭他得提防着,不过能被叶修看上的一定是个人才,恰好现在老板娘不在,魏琛就忍不住好奇凑过去,缓缓开口:“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可知道荣耀是何物?”

“……”处在离开妹妹的忧伤中的苏小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沐橙把刚买的桔梗放在墓前,说道:“其实带他来也没关系的。”

“他情绪不太稳定,带来怕被这里……沾上什么。”叶修说着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苏小球的状态着实有些诡异,正常的时候比所有同龄人都要成熟,一旦涉及到那个“妹妹”就变得格外幼稚,怪力乱神还是能避则避。

“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苏沐橙打趣他。

叶修摸摸耳后,笑着回答:“家里多了个孩子,不一样了。”

“怎么忽然想领养个孩子?”苏沐橙有点好奇。

叶修点着烟,青色的烟雾升起,他眯着眼睛回忆起从前的苏小球,瘦不拉几的小鬼被养成现在圆滚滚的样子,还是挺骄傲的。

“因为妹妹,孤儿院的其他人都对他不太友好,他偷跑出去几次。我第一次遇到他时他就被我坐的出租车蹭了一下,他不想被带走就抱着我的腿喊爸爸”叶修忍不住笑了一声,苏沐橙想象着那个场面也忍俊不禁,叶修继续道:“后来再看到他他发着烧倒在我家楼下,他不想回孤儿院,鬼使神差的,我就带他回家了。被那么信任的眼神看着,就没有办法辜负他,可能是缘分吧。”

叶修看着墓碑上镶嵌着的照片出神,十几年前你收留了我,如今我收养了一个跟你同名同姓的孩子,就像是一个轮回。

“或许就是缘分吧,他的名字也……”苏沐橙也低头看着墓碑,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碑上的字,冰凉坚硬的石头给不了她任何回应。

叶修轻轻笑了声,说:“是啊,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他的妹妹呢?”苏沐橙问。

“这个啊……”叶修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听说他刚出生不久就被扔到孤儿院门口,没有任何妹妹的消息。”

“你是说……他精神有问题?”苏沐橙看向叶修,她不太相信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有精神疾病。

“不是,我相信他真的有个妹妹,”叶修摇头,“说不清原因,也没有任何线索,就是我的直觉。”

“是吗?”苏沐橙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哥哥,唇角微翘,“那那个妹妹一定很幸福。”

哥哥,我过得很好,现在是兴欣战队的队长。当队长真不容易,压力有点大,不过我还能应付得来,进入季后赛应该没有问题,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轻易做得更好吧……

昨天,被一个小孩子叫妹妹,忽然就有点想你了。


14

陈果也扫完墓,三人一起乘车回上林苑,路过社区里一个小店时苏沐橙忽然停下来,她让两人等一会儿,跑到店里买了点东西。

“买了什么?”陈果好奇。

苏沐橙扬起手里的糖果,蓝色的盒子上画着五颜六色的糖粒,旁边还印着一只很可爱的卡通人物。她笑着解释道:“很久没看到这种糖了,今天恰好碰到就想买一盒,送给小朋友当见面礼吧。”

从前三个人的家里常常收着这种糖,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买不到了,叶修还以为是停产了,没想到还有卖的。

陈果说:“那我也去买点见面礼。”

叶修忙拦住老板娘,说:“不用不用,糖吃多了会长蛀牙。”

“那就不买糖。”陈果风风火火冲进那间小店。

三人回到上林苑时,苏小球却没有蹲守在门口,这让叶修有点奇怪。往里面走一点便看见苏小球小朋友脱了鞋子蹲在凳子上,魏琛一脸无奈地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

陈果走过去,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苏小球面前的屏幕上是荣耀竞技场的画面,小家伙估计输了无数次了,正气鼓鼓地再战,叶修轻飘飘扫了魏琛一眼,走过去低头说:“我帮你。”

看到是叶修,苏小球爽快地让开了位子,元气满满地当起啦啦队:“哥哥加油,打爆他!”

“喂喂,不带这么欺负老人家的!”魏琛叫道,他已经被苏小球轮了一下午了,身心俱疲,叶修上来身心都要被虐。

魏琛是想早点结束战局,打得比较敷衍,当然面对荣耀教科书的散人即便较真也占不到什么好处,战局不到一分钟便结束,叶修瞥了满眼期待的苏小球,淡淡地说:“赢了。”

“真厉害!”小朋友兴奋地看了叶修一会儿,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过他很快放弃这个想法转而看着魏琛。魏琛心里一寒,不会又要说他放水要再来吧?这次再怎么样也不能再来了,只见苏小球眨眨眼:“我赢了,奖品。”

魏琛长舒一口气:“说吧说吧,你想要什么?”

苏小球屁颠屁颠地跑到苏沐橙身边,仰头:“妹妹,礼物送你,你想要什么?”

“这小没良心的……”叶修不禁黑线,不过还真是意料之中的事。

看魏琛一脸生无可恋,苏沐橙勾起唇角,对苏小球说:“我想要楼下卖的金鱼。”

“苏妹子你真好!”不等人反悔,魏琛狂奔下楼,谁知道迟了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陈果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出去扫个墓君莫笑都被摸出来了,魏琛还和一个小孩子PK?她问:“谁来解释一下发生什么了?”

“魏老大说荣耀要从娃娃抓起。”包子说道。

“不作死就不会死。”方锐摇头。

恰好围观了全过程的乔一帆出来解释。

事实就是魏琛闲着无聊,给苏小球小朋友介绍荣耀这款游戏,讲解了不久苏小球忽然说“这游戏我会玩”,魏琛以为他是没兴趣便不再说下去,谁知道小朋友坚持“我真的会”,魏琛来了兴致便说“那你说说怎么玩”。听苏小球说得头头是道,魏琛便起了试试他水平的心,小朋友自知没有赢面说什么都不PK,魏琛为了诱惑他才说打赢有奖,这次苏小球考虑了一下就上钩了。

“老魏心也太脏了,给人家小孩用散人。”陈果鄙视。

“不是的,一开始小球用的是神枪手,后来问有没有什么技能都能用的卡才换上的散人。”乔一帆解释道。

“那还,真是执着……”陈老板感慨,这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么?

“可不就是执着?”魏琛气喘吁吁地回来,把买的几条小金鱼递给苏小球让他借花献佛,“要赢,还不让放水,这孩子精得不像话。”

苏小球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叔叔”就把奖品送给苏沐橙,魏琛觉得自己的心灵再次受到了伤害,为什么叶修是哥哥他就成叔叔了?

苏沐橙边说谢谢边把刚买的糖果给苏小球,这会儿苏小球有了“妹妹”就忘了哥哥,紧紧黏在苏沐橙身边要给她讲故事。

“你觉得怎么样?”叶修抽着烟问。

“有些技能不太熟练,所以散人玩得比神枪手好一点,当然距离打败我还远着呢,”魏琛看着那小鬼,笑着感慨:“虽然身体跟不上脑子,但是看得出来思路颇有你的风格,这是你教出来的?”

年轻就是好,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叶修摇头,说:“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玩荣耀。”

魏琛震惊,顿了半天才说:“那你家孩子真是个人才啊。”

“或许吧。”叶修笑,这孩子身上谜题太多,他已经处变不惊了。


清明假期结束,叶修原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把苏小球带回家,结果他没哭没闹和苏沐橙道别就跟着叶修一起离开。叶修还是了解自家小朋友不舍的心情的,他安慰着说:“下次再带你来。”

“真的吗?”苏小球惊喜,“那下次来能带我见见那个很重要的人吗?”

叶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便回答:“等你再长大一点吧。”

“怎么样才算长大?”苏小球问。

“至少不再轻易掉金豆吧。”叶修说。

“……我已经长大了!”苏小球不满。

叶修揉揉他的脑袋,说:“好吧好吧,再过几年就带你去看看他。”

“还有好久……”苏小球郁闷。

“这么着急干什么?”叶修问。

小朋友扭捏半天,才说:“你们……好像都比较喜欢他。”这个你们自然指的叶修和苏沐橙。

“……”这醋吃得让叶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我们也很喜欢你的。”

“哦……”


15

从兴欣回来后,小朋友郁闷了好几天。小孩子吃醋过几天就该忘了,叶修不太在意,幸而与他想的一样,苏小球上过几天课就恢复正常,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不同的是,苏小球课余花在书本上的时间减少,显然电脑更能吸引住他的注意力。叶修没有惊讶,也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这个年纪的小孩肯定会更喜欢电子产品,更何况苏小球一直很有分寸,绝不会因为娱乐而耽误正事,叶修非常放心。

苏小球不仅玩荣耀,他对各式各样的游戏都有兴趣,不过如叶修所料,最后他还是在众多的游戏里选择了荣耀。虽然知道叶修有很多账号,苏小球还是自己在新区建了一个账号,特地和沐雨橙风对应,给枪炮师起名叫“沐雨秋风”,叶修只能失笑。

时间慢慢吞吞地走,又过了两年,苏沐橙也到了要退役的年纪。她的职业生涯里只有一个冠军,但是没有人会小瞧这位女队长,叶修退役这三年兴欣从没有掉出季后赛,如今已经没有人再把兴欣当草根队伍看待。

有实力的对手那么多,冠军却只能有一个,所以遗憾也是职业选手生涯中必备的一部分。

清明时节,叶修带着苏小球飞到H市。苏小球一直对苏沐橙的哥哥非常执着,已经是初中生的他也知道苏沐橙不可能是他的妹妹,脑子里却又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他,她就是妹妹。

或许他真的有问题,苏小球看着苏沐橙这么想,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不是妹妹也没关系,他就是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非常意外的,苏小球每年必表演一次的死缠烂打这次居然奏效,叶修同意带他一起去南山公墓。

看到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的时候,苏小球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悲伤、嫉妒、惊讶?都不是,更像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涓涓细流洗净微尘,一切清晰明朗起来。

回来的路上,苏小球更是一反常态的安静,没有黏着苏沐橙,叶修也不禁有些担心,直到回到B市,苏小球都一直处于心事重重的状态。不过是名字相同,叶修之前担心苏小球年纪太小胡思乱想才不带他过来,这两年小朋友已经长大不少,按道理来说不该有问题。

“你这几天怎么了?”叶修问。

“我……”苏小球看着叶修欲言又止,摇摇头说:“没事。”

没事……就没事吧,实话说叶修也不知道该如何引导小孩子,他只能怀疑地看看苏小球,说:“有事的话,可以跟我说。”

“嗯。”苏小球答。


“妈蛋,叶修你占我便宜!”

又过了两天,隔壁让人担心得不行的小鬼忽然在大早上嚎了这么一句,惊醒叶修的美梦。

叶修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苏小球已经奔过来一屁股坐在叶修腿上,扶着他的肩膀趴在他身上,一脸悲愤:“我全想起来了。”

叶修有些难受地动动腿,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叶修,我回来了。”苏小球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说道。

这没头没脑的是什么意思?叶修犹豫着问:“你……昨晚查我资料了?”

“谁要查你资料!”苏小球瞪着眼,“我,苏沐秋,回来了!”

“……那你之前去哪儿了?”叶修想了想,问道。

苏小球憋着一口气看叶修,后者还是一脸迷茫,他放弃地吐出这口气翻身躺到叶修身边,戳了戳叶修的腰,小声说:“我说叶修,你挺厉害的啊。”

“嗯?”叶修看看时间,才六点钟,心里纳闷这孩子在发什么疯。

“不过要是我没死,肯定比你还厉害。”苏小球嘿嘿傻笑。

“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死不死?”叶修说道。

苏小球没有接茬,而是侧着身子用手撑着脑袋看叶修,问:“你相信投胎转世吗?”

“不相信。”叶修迅速回答。

“我从前也不相信。不过,之前我也没想过我那么年轻就死了,你说那辆车怎么偏偏就撞了我呢?好不容易有了职业联赛,和嘉世签了约,好日子就要来了,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呢?”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

叶修沉默良久,开口:“苏沐秋,这种玩笑不能开。”他很少喊苏小球的全名,或许是因为早逝的挚友,又或许是因为在他眼中他一直只是个孩子。

“我没有开玩笑,”那人说,“本来看准了投胎到H市,谁知道孟婆汤被抢了不说,还被一脚踹到了B市。”

叶修深吸一口气坐起来,说:“少看小说多学习,想象力太丰富了不好。”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网吧,你来挑战我……”他顿了顿,“好吧,当年是你赢得比较多。后来沐橙给我送饭,我们三个分着吃,接着你就跟我回家了。”

“一叶之秋的之是沐橙手滑,不过她给亲哥也就起了个’秋木苏’,对你算是够好了。”

“其实你也发现代练也是个不错的赚钱方法了吧,就是死要面子。”

……

“陶哥说要组战队,名字就和他网吧名一样叫嘉世……后来,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嘉世三连冠,一叶之秋被封为斗神,第四赛季沐橙用沐雨橙风加入嘉世,第八赛季叶秋退役,一叶之秋交给孙翔,第十赛季叶修用君莫笑复出,兴欣在挑战赛遇到嘉世打败了嘉世,嘉世挂牌出售幸好还是保住了。第十赛季常规赛君莫笑单挑37连胜,特地留下一场给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家伙,没想到那家伙……可能真的回来了。”

“是没想到。”

“我还是……不能相信。”

“别说你,我也不相信。十年来,我都快以为我是个疯子了。”

“给我一个,可以相信你的理由。”


16

苏沐秋并不是故意带着记忆重新投胎,他死得意外、死得不甘,但是他是一个会向前看的人,这也只是一个格外彻底的从头再来而已。瞄准H市也是因为苏沐秋期待能和沐橙在街头偶遇,即便那时候他已经不认识她了,可还是想要看看幸福的她。

带着记忆投胎会怎么样呢?就像这一世的苏沐秋一样,某一天想起一点上辈子的事情,接着记忆慢慢地溜进来,让人分不清过去与现实,身边的人都认为他是个疯子,渐渐的他也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

苏沐秋是在被领养之后,玩着养父、养母买的小火车时想起妹妹的,那时候他并没有完全想起苏沐橙,他只记得他拉着妹妹的手保住说以后会给她买一套这样的玩具。

可想而知,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养父、养母被吓坏了,他们尽力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但是还没有办法接受这样一个有问题的孩子,最终苏沐秋再次回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的孩子们笑话他,他过得不好,他更担心他的妹妹,所以他逃走了,就像小时候带着沐橙离开孤儿院一样。

全国所有的街道都是相似的,所有的街道却又是不同的。

那时候太小了,他只有零散的记忆,这一世又还没有机会彻底了解这个世界就要靠自己活下去,还是太早了,如果不是遇上叶修……想到这里苏沐秋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也许这些都只是我臆想出来的。”他说。

自己的墓碑,就像一把钥匙,彻底地打开了这扇门,苏沐秋顺着门缝里的光束走进去,把那些零散的画面串联起来,直到梦里十五岁的叶修说出“确实是高手,比我就差一点点”,拼图的最后一块出现,他的记忆完整了。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用深沉的表情说出这种话可能引人发笑,叶修却笑不出来,如果这不是个恶劣的玩笑,那就是个惊人的巧合,他也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种猜测,理智上他应该相信前者,情感上他却更倾向于后者。

有些事是连沐橙都不知道的,这个世界上知道它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已经死去十几年的苏沐秋,另一个就是叶修自己。

“如果这是个玩笑,”叶修说,“我不会原谅你的,即使你只是个小孩子。”

“严格来说,我不是小孩子。”苏沐秋笑。

叶修难得的有些混乱,他又躺下来用被子盖住头,说:“我需要点时间理清思路。”

“嗯,我理解。”苏沐秋说。

苏沐秋真的觉得自己很倒霉。他不过是想观察哪边是H市再投胎,端在手里的孟婆汤就被一只情感过于浓烈的鬼抢走一口干了,他还被那只鬼一脚踹到了不知道哪里,一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扔到孤儿院。

不过如果被叶修带回家是上天给他的补偿,运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叶修静了不知道多久,苏沐秋都以为他是睡着了,他忽然出声问道:“你真的回来了?”

苏小球眉眼长开愈发像苏沐橙,或者说是长得像苏沐秋。投胎转世这说法并不符合从小到大学的唯物主义观,但是某些秘密没法用科学的方法解释,叶修只能试着相信。

“是的。”苏沐秋说。

“那……”叶修犹豫,“沐橙那边?”

“等她这个赛季打完再说吧。”苏沐秋说。

“你有什么打算?”叶修问。

“什么打算?”苏沐秋不解。

“是继续上学还是打荣耀?”叶修说。

“先赚钱养活自己吧,现在只能借住在你这里了,”苏沐秋叹息,想到荣耀又问:“我的秋木苏呢?”君莫笑在兴欣,现成的有银武的号只有秋木苏了。

“埋了。”叶修答。

“靠,你不是吧?”苏沐秋抓狂,“快给我挖出来!”

“小孩子玩什么游戏,背书包上学去。”叶修笑。

“你有脸说。”苏沐秋鄙视。

叶修认真道:“说真的,如果你想上学,我可以养你。”

“……”苏沐秋别扭了一下,小声说:“我能养活自己。”

“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我有义务供你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叶修正色道。

“可我不想你当我的监护人。”苏沐秋说。

“你之前还喊我什么来着?好像是……”叶修装模作样思考,苏沐秋忙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喊道:“闭嘴!”

二人打闹了一会儿,叶修制住苏沐秋,笑道:“好了好了,如果你真回来了,都快是成年人了,不胡闹了。”

“你才胡闹。”

“是时候上学了,今天要我送你吗?”叶修问。

“我头疼,不想去。”苏沐秋转身背对叶修。

“那休息一天?”叶修说,“我打电话帮你请假。”

“嗯,”苏沐秋点头,停顿许久,说:“叶修,你有没有……”


17

叶修最终没有正面回答有或者没有,苏沐秋也没有继续追问,休息一天后,他像所有中学生一样上学放学,背书写作业。

虽然上辈子进学校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但是苏沐秋在让众人头疼的数学方面相当有天赋,初中的内容没有难倒他,学业上还是比较轻松。不过最近他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为了不让叶修知道这个秘密他得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常常是一惊一乍的。

自打知道家里的小孩就是苏沐秋,叶修对他更加放心,要知道苏沐秋可能比他还要懂得照顾人。叶修一直是个相当开明的家长,孩子大了总要有点自己的隐私,虽然苏沐秋这种长大的形式有些不同寻常,不过总归是长大了,况且苏沐秋也不单单是个孩子。

不过有什么事值得苏沐秋这么防着他?看着苏沐秋防备的眼神,叶修简直想大喊“我对你的秘密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对这个秘密有点好奇,难道是……有了喜欢的人?

又过了一个多月,谜底终于揭晓。

那天叶修下班回来,一开门便听到“嘭”的一声,彩色的亮片和礼花盖了他一头一脸,苏沐秋手上拿着礼炮,笑得开心,只听他还唱起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叶修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也有些惊讶,苏沐秋学校是要求上晚自习的,一般晚上放学后才会回家,看来今天是特意请假回来了。

苏沐秋让叶修在餐桌前坐下,他把做好的菜端出来,又给叶修端了碗面说是长寿面让他吃得时候不要咬断,叶修吃完正准备说什么,苏沐秋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个蛋糕,点上蜡烛,叶修看着他笑:“你这还是中西合璧啊。”

苏沐秋不多废话,说:“你快许个愿吹蜡烛。”

叶修按照苏沐秋的吩咐闭上眼许愿,张开眼吹熄蜡烛,苏沐秋才在他对面坐下,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

红色的包装纸,黄色的缎带,包得挺丑的,叶修掂量着这个盒子,问:“你自己包的?”

“快拆快拆。”苏沐秋盯着叶修的脸说。

叶修挑眉,慢吞吞地拆开礼物,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由得愣住——千机伞的手办。

三年前千机伞是炙手可热的银武,有手办不奇怪,不过叶修退役之后没人能驾驭好散人,千机伞也就渐渐隐匿在众人的视野中,现在要找到千机伞手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苏沐秋非常激动:“喜欢吗?其实我觉得却邪更适合你,不过现在却邪都是和孙翔的脸绑定,看着烦,千机伞也不错,反正都是我做的……”

苏沐秋絮絮叨叨地说着,叶修看着手办没反应,苏沐秋渐渐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喜欢吗?”

叶修回神,把手办放回盒子里,说:“不,我很喜欢,谢谢。”

“那就好。”苏沐秋笑。

“你这些天就是在准备这个?”叶修问。

苏沐秋点头,“卖家太难找了,要不就是天价,要不就是已经联系不到,还要提防着被你看见,太艰难了。”

“真是辛苦了。”叶修笑,又重复道:“我很喜欢。”

其实叶修有几个千机伞的手办,毕竟是他的账号卡的银武,制造商送了他一些,但是那些远没有手里的这个有意义。

“难得你记得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叶修打趣。

“我当然……”苏沐秋忽然有些泄气,低着头声音也低下来:“当然记得。”

客厅里安静下来,气氛又有些微妙的黏着。苏沐秋的心思叶修不是不知道,那时候也不止是苏沐秋一个人又这样心思,只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苏沐秋还这么小,他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他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叶修,”苏沐秋抬头,眼睛里带上湿气,“你能等等我吗?”

叶修心里一软,他笑起来:“可以啊,不过你也要跑快点了。”


18

叶修第二天才想起来这个手办来历不明,要知道苏沐秋一直都颇有骨气地不要零花钱,千机伞手办原价也要两百多,现在在网上收的肯定比原价贵不少,他到底是哪来的钱呢?

心血来潮的叶修下班去接苏沐秋,途中路过一家格外热闹的网吧,很多客人没有开自己的机子而是聚在一起围观。叶修心里有了个预感,他没去学校而是拐进了网吧。

果不其然,苏沐秋坐在人群中心,叶修一眼看到他翘着脚得意地说些什么,多半是在挑衅对手,对方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脸涨得通红,什么话都没说把钱往桌子上一拍走人,苏沐秋熟练地把钱收起来。

还是这么恶劣,叶修笑,他找了个围观的小伙子问:“他们在玩什么?”

“荣耀啊,听说这小子一个多月没输过了。”小伙子有些愤恨又有些佩服。

“哦?这么厉害?”叶修还是笑,“那怎么不继续了?”

小伙子说:“这小子规矩忒多,同一天同一个人第四次挑战要两倍的赌金,第八次要四倍,这里的人都跟他打过几次了,有的人的赌金都翻到1000一局了。”

叶修从人群中挤进去,坐到苏沐秋对面说:“我来试试。”

苏沐秋抬眼,笑说:“赌金多少?”

“一顿晚餐?”叶修建议。

“那来吧,”苏沐秋大方地插卡,“你带账号卡了吗?”

就一顿晚餐就答应了?围观群众炸了,这么便宜我们请你吃一个月饭都可以啊!这挑战的是谁,有三十好几了吧,长得有点眼熟啊。

叶修虽然手速下降,但是十几年的经验远超苏沐秋,而苏沐秋终究是嫩了点,五局下来只赢了一次。渐渐有人认出叶修来,这几年叶修还是在电竞局工作,却没怎么在电视上露脸,骨灰级的荣耀粉不敢置信地抖着声音叫道:“叶、叶神?”

“还打吗?”叶修不在意被人认出来,他只看着苏沐秋笑。

“不打了,”苏沐秋一推键盘,脸上却不全是不服输,更有一种愉悦和怀念,“回家做饭。”

短短的十八年生命,和叶修认识不过三年,却也是苏沐秋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这个人让他经历了友情和亲情,还有懵懂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情,想起来之后也曾感受到无尽的遗憾,但是好在现在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填补这份遗憾。

苏沐秋不知道自己从前是怎么喜欢上叶修的,他只记得那天他们在游戏里赢了什么,击掌时叶修的食指轻轻在他的手心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电流直击他的心脏,那时他就觉得可能要不好了。

没有人能避过时间的流逝,现在叶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一心只有游戏的男孩,苏沐秋却才重新开始不久。十年的差距横亘在他们中间,但是有些东西却是时间也无可奈何的,人们称它为“爱”。

苏沐秋也好,苏小球也好,无疑都是叶修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苏沐秋离世之后的十年,叶修从没有忘记过这个朋友,他也从没有特意为了苏沐秋拒绝别人,只是一直没有更合适的人,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对苏沐秋抱着怎样的感情。

他还是他,又不是他。

“那走吧。”叶修起身说道。

还有时间,不妨先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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