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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多夕是什么小天使

坑01~06

01

 

天空中挂着一轮圆月,给红色的天空添上些其他颜色,与周围的几点星光交相辉映。与往常一样,是个极为普通的夏夜而已。

 

 

 

远近传来昆虫的鸣叫声,细听便能发现每只昆虫叫得时断时续,配合起来像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却又大有你方唱罢我登台的不依不饶架势。校园里仍亮着几盏路灯,微风吹来解了些许闷热,树影摇曳。门口零星有几个人路过,他们偶尔低声聊天,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惊起草丛上休息的飞虫。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距离校门口一条马路的文化街中还有一些特色小店在营业,橙色的灯光下有人在用餐。某处的欢呼声时不时响起,让人不自觉放下手中的筷子寻找声音来源。

 

 

 

那是夏影酒吧传来的声音。

 

 

 

夏影是熙日大学附近的一家酒吧,这间房子似乎仅仅是由几根木板搭建起来的,从外面看灰扑扑的有些摇摇欲坠,但是一旦进去就会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的灯光设施甚至比一些高档酒吧好得多。

 

 

 

据说酒吧的主人也是熙日大学的学生,毕业之后就在文化街里开了这间酒吧。他喜欢音乐,尤其热爱摇滚乐,从酒吧开业以来就常常邀请一些乐队来表演,这几年渐渐开始支持一些校园乐队。酒吧里的气氛相当好,不仅alpha和beta晚上闲着会在酒吧聚会喝酒,omega也会在有人陪伴的情况下到夏影放松放松。

 

 

 

此时在表演的是熙日大学很受欢迎的一个学生乐队,吉他手solo时间。台上的灯光全部打向吉他手,他的眼睛不知道盯着台下哪个地方,十分随意,左右手配合弹出的是让人惊叹的调子。这个年轻人仅是站在舞台的一角,却似乎能将整个酒吧的人都掌握在手中,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alpha气息混合起酒精让人不自觉被吸引,被诱惑,然后被征服。

 

 

 

音乐、灯光、酒精再配合起荷尔蒙的味道,整个酒吧似乎要燃烧起来。年轻的学生们跟着节奏尽情摇摆,震天的音乐声和笑闹声不绝于耳。

 

 

 

即兴吉他solo绝对是一场表演中最令人期待的意外,新奇与乐趣,带起的热烈气氛将能延续到而solo结束之后的常规表演也能让人沉醉不已。这场狂欢一直到十二点才结束,观众们陆陆续续离开酒吧,也有些人继续在酒吧里喝酒,一个beta男孩却拎着一瓶啤酒站在了酒吧门口。

 

 

 

这个beta男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他倚靠着门框,右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脚似乎还在跟着节奏摆动。

 

 

 

大概过了几十分钟,beta男孩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他换了个姿势站着,把手机塞回口袋,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来人是今晚表演乐队的吉他手,他背着自己的吉他,露出了一个稍显疲惫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学校,说:“我们去老地方聊?”

 

 

 

beta男孩没有再问,默默跟着吉他手往前走,吉他手情绪有些不对劲,两个人一路上也没有再交流,直到走进吉他手的宿舍。

 

 

 

吉他手的舍友对beta男孩似乎非常熟悉,见到他俩反倒是先跟beta男孩打招呼:“哟,沐秋又来啦?今晚还在这儿睡不?”

 

 

 

苏沐秋腼腆一笑:“或许又得打扰你们了。”

 

 

 

舍友理解地点点头,又拍拍苏沐秋的肩膀,表情有些沉痛,说:“叶修的睡相也只有你才能一次又一次容忍了……”

 

 

 

叶修放好吉他正好听到这句,毫不客气地挑眉看向舍友:“说谁呢?”

 

 

 

舍友打了个冷战,摆手说:“说我自己。”

 

 

 

苏沐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一直觉得叶修与舍友的相处方式非常有趣,他们都热衷于互黑,吐槽起来绝不留情,只是无论在嘴炮上还是武力值上叶修都略高一筹。为了避免在不知道的时候被叶修黑得体无完肤,舍友们都很识趣地不在叶修面前吐槽他。

 

 

 

可怜的舍友正在给苏沐秋使眼色让他带走这个煞星,苏沐秋接收到求救信号无奈地笑了笑把叶修拉走了,边走边说:“还不让人说了,你自己说说我被你踹醒多少次了?”

 

 

 

叶修摸摸鼻子,说:“也没几次吧?”

 

 

 

苏沐秋和叶修认识得很早,那年他俩都参加了一个钢琴夏令营,原本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对手,后来不知道怎的聊起摇滚就变成了朋友。夏令营结束后两人因为家庭原因没有再联系,直到苏沐秋在一家酒吧看到了吉他手叶修。

 

 

 

苏沐秋所在的益绫大学距离熙日大学只有几站公交路程,认出叶修后,叶修的每一场表演苏沐秋都会来看,并作为一个忠实的乐迷给他的乐队提提意见。有的时候演出结束时间太晚,苏沐秋又不是omega,叶修就理所当然把他带到自己的宿舍,两个年轻人挤在宿舍里的单人床上睡觉。

 

 

 

叶修不承认自己睡相差,苏沐秋也不是很介意,他倒是更担心叶修不寻常的状态。晚上的solo叶修失误了几次,虽然都被热烈的气氛给掩盖了过去,不过叶修的心不在焉还是被苏沐秋看出来了,这也是他愿意站在门口等叶修几十分钟的原因。

 

 

 

两个人并肩坐在宿舍楼的楼顶,除了几盏窗户里射出的台灯的微光,周围再没有什么光源。

 

 

 

苏沐秋忽然想起自己手上的啤酒,摇了摇它对叶修说:“给你庆功,今晚虽然有几个恶心的失误,但总体还是很不错的,水平渐涨啊!”

 

 

 

叶修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一巴掌拍了苏沐秋一下,把啤酒拿过来打开又递还给他,说:“得了吧,明知道我不喝酒,这是带给我舍友的吧?你可真是,开个啤酒也要我来,又不是omega。”

 

 

 

苏沐秋灌了口啤酒,说:“不是omega就不能让人帮我开啤酒了?刚刚忘了给他现在只能自己喝咯。对了,你今天是怎么了?”

 

 

 

说到这个,叶修陷入了沉默。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根烟点着,红色的光明明灭灭,他吐出几个烟圈,才说话:“老丁要走了。”

 

 

 

叶修口中的老丁是他们乐队的主唱,苏沐秋问:“知道为什么吗?”

 

 

 

叶修顿了顿,说:“他一直都说自己跟不上我们的节奏,不过默契这东西磨合一下就行了。今天早上他突然说他接到了一张合约,晚上这是最后一场了,表演完我们稍微聊了一下就出来晚了。”

 

 

 

苏沐秋当然知道乐队对于叶修来说有多重要,叶修甚至为了乐队和家里人决裂。跑到这个不那么繁华的城市念大学,就是因为这个城市摇滚氛围更好。他默默地喝了几口啤酒,问:“你们准备怎么办?方士谦怎么说?”

 

 

 

叶修抖了抖烟灰,深深吸了口气,说:“过几天贴个布告招主唱好了,我们这两年好歹也混出了些名气,招个主唱应该不会很难。方士谦也是这个意见,不过他还让我留意一下新的贝斯手,我们现在的贝斯手明年毕业后可能就不玩音乐了。”

 

 

 

叶修是个优秀的吉他手,方士谦是个优秀的鼓手,他们都是一心将音乐当作职业来发展,但是学校里将音乐当作消遣的人更多。人员变动太频繁对乐队的发展不好,再说要找到与乐队风格契合的人也需要缘分,这条路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走。

 

 

 

苏沐秋晃晃渐空的酒瓶,说:“要不我现在去学贝斯,说不定明年就能加入你们了。”

 

 

 

叶修笑道:“你明年的水平我们可不敢要。”

 

 

 

苏沐秋当然知道这不可行,他其实对贝斯没什么兴趣,提这个建议只是开个玩笑,所以被叶修鄙视了也没有任何不悦,叶修一向是宁缺勿滥。苏沐秋由衷地说:“加油啊,叶修。”

 

 

 

叶修明白他的意思,烟就要燃尽,他索性抽完这根烟,捻熄它后才回答:“当然了。”

 

 

 

苏沐秋把空酒瓶放在一旁,站起来四处活动了一下,说:“什么时候招主唱,需要我帮忙吗?”

 

 

 

叶修想了想,说:“应该是这个周六下午,你要是没事也能过来。”

 

 

 

苏沐秋应了声“好”。

 

 

 

两个人又在天台上聊了会儿乐队风格问题,直到宿舍里用台灯的人都休息了,四周再没有一点光亮,他俩才回到宿舍。

 

 

 

叶修的舍友们都早早睡下了,苏沐秋和叶修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躺下时还是不小心打扰到了一个舍友,那人轻轻嘟囔了些什么就又会周公去了。

 

 

 

苏沐秋别扭地调整了下姿势,小声说:“今晚再踹我我就把你扔下去。”

 

 

 

叶修打着呵欠,轻声说:“不会的。”

 

 

 

苏沐秋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叶修可是个战斗力强大alpha,他这个beta中的小弱鸡的战斗力在叶修那里可不够看。想来想去苏沐秋还是止不住地小幅度调整自己,试图找到个比较安全的姿势。

 

 

 

单人床空间有限,苏沐秋这样动来动去叶修也睡不着,叶修的应对方式就是直接搂住苏沐秋的腰,单腿压住苏沐秋的腿,拉了拉薄薄的被子,低声说:“乖,别闹了,这样就不会踢到你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苏沐秋其实也有些累了,顾不得哪里不对劲就放松自己睡着了。

 

 

 

02

 

宿舍厚厚的深色窗帘没能挡住夏日热烈的阳光,紧闭的窗户也没能将另人心烦意乱的蝉鸣隔绝在外,窗外的蝉一如既往地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仿佛不让整个世界都听到它的声音就不罢休一般。

 

 

 

叶修从梦中醒来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眼罩与耳塞的必要性,又回忆了一番课程表想到有早课才认命地睁眼起床。

 

 

 

床上只剩下叶修一个人,宿舍里还有一个舍友,那人穿着裤衩趿拉了双鞋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叶修随意叠了被子爬下床,不意外在桌子上看到自己的保温饭盒,饭盒下压着张纸条,只能看见右下角龙飞凤舞的“苏沐秋”三个字。

 

 

 

舍友见叶修下床,兴冲冲地搬着自己的椅子跑到叶修桌子边坐下,说“哎哟,叶修你可醒了,我快饿死了……”

 

 

 

叶修把饭盒挪到舍友面前,看到纸条上写着“有早课,我先走了,周六联系我。Ps:吃完记得洗碗!!!”

 

 

 

苏沐秋离开得比较早,走之前习惯性地给叶修买好早餐,还特地翻出了叶修塞在角落里地保温盒。叶修起床的这个时间不算太晚,但是学校里已经没有早餐卖了,他又比较懒,通常都会把早餐忽略掉,因此苏沐秋每次在叶修这里借宿第二天都会帮叶修买好早餐再走。

 

 

 

舍友迫不及待地掀开饭盒盖子,饭盒里装着普通的汤面,飘着的几颗葱花已经有些蔫了,汤还是温热的,这对舍友来说已经相当美味了。

 

 

 

舍友满眼期待瞅着叶修,叶修斜眼看他,说:“吃完你洗碗。”

 

 

 

舍友眨眨眼,说:“这必须的。”

 

 

 

草草吃完早餐,叶修和舍友一起去上课。叶修整堂课都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翻出手机给人发条信息,左手撑着脑袋,右手忙忙碌碌,就是没怎么抬头看。他满脑子都是乐队招新主唱的事,还没到饭点就把方士谦约出来商量了。

 

 

 

他俩约在夏影,方士谦比叶修要到得早一些,他给叶修点了杯果汁,给自己要了杯啤酒,在靠窗的地方坐下。

 

 

 

白天的夏影显得有些冷清,空调开得很足,夏日的暑气都被挡在门外。酒吧里没怎么开灯,只有靠窗的地方比较亮堂。有几桌人散落在酒吧的各个角落,人们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说说笑笑,还有对beta情侣在暗处接吻。窗外的姑娘们打着阳伞,踩着细高跟儿快步行走。

 

 

 

叶修一路小跑,在成群结队的人和伞中撕开一条裂缝,抱着个笔记本冲进了夏影,汗珠子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掉。

 

 

 

方士谦指了指对面,示意叶修先坐下缓口气。

 

 

 

叶修坐下灌了几口果汁,休息了几分钟,把笔记本摊开转到方士谦的方向,说:“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求?”

 

笔记本上的字迹比较潦草,大致写了几句他们乐队的基本情况,还写了叶修想要的主唱的风格。方士谦辨认了会儿,说:“嗯,海报上写这些就可以了,风格还是到时候面试再看吧。”

 

 

 

“你就没什么特殊要求?”叶修喝着果汁问。

 

 

 

方士谦单手把笔记本转回去,说:“什么叫特殊要求?”

 

 

 

“比如不要alpha,不要太招摇,以免抢了你风头?”叶修笑道。

 

 

 

方士谦无语,虽然他吐槽过叶修alpha气场太强,但他那是出于乐队整体考虑。他们的前主唱确实常常感到压力很大,和叶修的吉他没办法呼应,贝斯手也对方士谦提过这个问题,说总是感觉撑不起这个乐队,但是作为鼓手的他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队内不和这件事也比较麻烦,方士谦双手捂住脸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双手放到桌子上,身体前倾,定定地看向叶修,说:“这次最好找个能和你配合好的主唱,不然你就只能收敛一下自己了。”

 

 

 

叶修耸耸肩,说:“我想做个一流乐队。”

 

 

 

方士谦说:“我也是,但是首先得有一个乐队。”

 

 

 

两人一阵沉默,叶修换了个话题,说:“时间定在本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怎么样?”

 

 

 

方士谦皱了皱眉,说:“本周周末阿亮没有时间。”阿亮是乐队现在的贝斯手。

 

 

 

叶修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说:“没事,我朋友能过来帮我们看看。你不是说他明年就走了么?”

 

 

 

方士谦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你这态度还真是……好歹人家现在还在,你这样真的好吗?”

 

 

 

叶修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根烟,找服务员借了火点燃抽了几口,才说:“又不可能强迫人家留下来。”

 

 

 

方士谦不太想再提这个话题,问道:“你朋友是说那个苏沐秋吗?”方士谦一直知道有个人看了他们的每一场演出,叶修演出完之后会和这个人聊一会儿,这个人精彩给他们提些表演上的意见,像是舞台动作、服装这些,但是方士谦一直都没时间见他一面。

 

 

 

叶修低头抖了抖烟灰,说:“是他。”

 

 

 

方士谦说:“我想见见他好久了,能和你处得这么好也是奇迹啊……”

 

 

 

叶修没理方士谦的吐槽,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去借报告厅,要有钢琴的那间。”

 

 

 

方士谦瞪眼:“为什么我去?”

 

 

 

叶修舔舔嘴唇,露出一个微笑,说:“你和老师们比较熟啊,你也知道我去借一定借不到。”

 

 

 

方士谦,败。

 

 

 

 

 

苏沐秋是个相当靠谱的人,说了要帮叶修选主唱,周六一大早就来到熙日大学。不过他到得太早了点,叶修前一天又赶论文到半夜,任苏沐秋拎着一盒糕点在他宿舍楼底下夺命连环call也没能把叶修叫醒,最后还是叶修舍友吃完早餐回来认出了苏沐秋,把他带到了宿舍。

 

 

 

宿舍里保持着令人舒适的温度,叶修睡得比较熟,翘着脚在床上打着小呼噜,被子都被他卷到一边了。苏沐秋稍稍踮起脚刚好能看到叶修的侧脸,那双带着傲气的眼睛闭上的时候,整张脸都恢复到一个正常年轻人的样子,平静安宁得简直不像是叶修。

 

 

 

想了一会儿,苏沐秋默默摸出手机,调出照相机,对准叶修,“咔嚓”一声给他照了一张。

 

 

 

妈蛋,忘了关声音!这是叶修抓住他的手的时候他唯一的想法。

 

 

 

叶修相当警觉的,上一秒他睡得很熟,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平时他懒懒地躺在床上其实只是在闭目养神。蝉鸣都能把叶修吵醒,更别提突兀的一声“咔嚓”,他下意识闭着眼就抓住了偷拍的人的手,说:“胆子挺大的啊!”

 

 

 

舍友叫到:“冤枉,不是我!”

 

 

 

舍友的声音确实不在这附近,叶修疑惑地睁开眼,偏头就看到一双弯弯的桃花眼。

 

 

 

苏沐秋笑嘻嘻地趁着叶修失神抽出自己的手,欣赏了一下照片就把手机收回口袋,说:“就是胆子大怎么样?”

 

 

 

叶修打了个呵欠,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就看到一串未接来电,说:“不怎样。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昨天调了静音没听到你电话。”

 

 

 

苏沐秋从叶修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打发时间,说:“醒了就快点下来,你真是太懒了。”

 

 

 

叶修:“是你来得太早了……”

 

 

 

叶修慢条斯理地打理好自己,吃完苏沐秋带来的糕点,他抽出苏沐秋手中的书,看了眼封面,把扔到桌子上,对他说:“真有兴致,先去找方士谦吧,他想见你很久了。”

 

 

 

苏沐秋仰头看向叶修,眨了眨眼,站起来把桌上的书放回书架,说:“方士谦?我认识他啊。”

 

 

 

“他不认识你啊……”叶修左手拉着苏沐秋离开宿舍,右手给方士谦发信息,约了个地方见面。

 

 

 

三人见面刚开始还有些尴尬,聊了一会儿后苏沐秋和方士谦就变成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苏沐秋对叶修乐队的非常了解,他本人也相当喜欢这个乐队的风格。而乐队风格是方士谦和叶修共同确定的,与方士谦聊天让苏沐秋对他们的理念有了不同的理解。

 

 

 

叶修见插不上话,干脆趁着这个空档补眠。

 

 

 

吃过午饭,三人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报告厅,叶修和方士谦忙着调试自己的乐器,苏沐秋拿起面试名单研究。叶修他们这两年在学校里聚集了不少人气,报名主唱面试的人也有许多,甚至还有omega报名。

 

 

 

要知道omega出现在满是alpha的地方是非常危险的,目前没有一个让omega当主唱的乐队能混出名堂,摇滚乐队拒绝omega已经成了默认规则了,苏沐秋看着这份名单忽然有些担心。

 

 

 

整个下午,两点到五点,三个人听了各式各样的声音,唱得跑调的、破音的大有人在,能让叶修拿起吉他配合的人却不到五个。最后一个面试者走出报告厅时,叶修眯着眼揉太阳穴,方士谦已经把整个脑袋都埋在桌子上了,只有苏沐秋堆着笑容送人出去,说:“如果入选两天后会再联系你的。”

 

 

 

报告厅只剩下三个人,方士谦抬起头,双眼无神看向前方,说:“你们觉得怎么样?”

 

 

 

叶修沉默。

 

 

 

方士谦自顾自地说:“总要选一个的,我觉得那个叫时龙陶的不错,嗓音条件也……”

 

 

 

苏沐秋看了看方士谦,方士谦虽然在推荐那个面试者,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甚至看向叶修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无奈,而叶修的眉头一直紧紧锁着。

 

 

 

方士谦还试图说些什么,苏沐秋走到钢琴按了几个音,另外两人看向他,只听他说:“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再面试一个人?”

 

 

 

方士谦问:“你有介绍的人选?”

 

 

 

苏沐秋坐在钢琴前,说:“自荐行吗?”

 

 

 

没等两人反应,黑白琴键在灵巧的十根手指下跃动,清澈干净的琴声流泻而出铺满整个报告厅。苏沐秋弹的是一首非常有年代感的抒情歌,淡淡的惆怅如细腻的丝线慢慢缠住听众的心脏,不知不觉便密密地覆盖了人所有的思绪。

 

 

 

苏沐秋开口的时候有些小紧张,歌声里能听出些许颤抖,不过唱了几句便稳住了。他唱这首歌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技巧,声音里纯粹的感情却教人几乎落泪。苏沐秋原本的声音清澈明亮,此时带上一种覆满灰尘的温柔沙哑,合上钢琴,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讲述着几十年前梧桐树下的爱情。

 

 

 

一曲终,苏沐秋微笑着转过头,问两人说:“怎么样,我能进下一轮吗?”

 

 

 

“你学过声乐?”方士谦问。

 

 

 

苏沐秋想了想,回答道:“小时候参加过合唱团,学过一年的样子。从小就学钢琴,我想乐感、音准还是听得过去的。”

 

 

 

叶修若有所思地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拨片,又看向苏沐秋,问:“你决定了?”决定认真地走上摇滚这条路,而不是玩玩而已?

 

 

 

苏沐秋的微笑渐渐收了起来,闭上眼想了一会儿,才直视叶修的眼睛,说:“我决定了。”

 

 

 

苏沐秋热爱摇滚,他的热爱绝对不会输给叶修,中学时期也曾经想过要组一个乐队,但是父母的意外死亡让他不得不把这个理想放到一边。父母的积蓄能够支持苏沐秋上完大学,可是他还有一个妹妹要抚养,摇滚乐队的风险比普通的工作大得多。

 

 

 

每一次看到叶修在台上,成为众人的焦点,苏沐秋除了为朋友高兴,内心还有一头小狮子在咆哮,叫嚣着要站到那个舞台上,燃烧自己释放自己。

 

 

 

如果这次能选到合适的主唱,苏沐秋绝不会想要放纵自己。

 

 

 

然而此时有志趣相投的伙伴,这些伙伴身边正好有一个适合的位置,那么为什么不干脆赌一把呢?

 

 

 

苏沐秋了解叶修,叶修也同样了解苏沐秋,所以苏沐秋说“我决定了”之后他没有再问其他,直接进入下一轮。

 

 

 

在一支摇滚乐队中,吉他手的地位绝对是超凡的。他们往往被称为吉他英雄,他们能够控制整个乐队,拥有最多的粉丝,像是上帝的宠儿。没有一个优秀的吉他手绝不会有一支优秀的乐队,而一个过于优秀的吉他手只有在有同等优秀的同伴的情况下才有机会展现他全部的才华。一支乐队,只有在所有成员的默契配合下,才能绽放出最强的光和热。

 

 

 

此时在这小小的报告厅里,歌者的声音和吉他声交相呼应,吉他仍旧气势汹汹富有侵略性,歌声清澈嘹亮极具戏剧色彩却有不输给吉他的气势,其间似乎又有什么特殊的粘合剂将二者牢牢地粘在一起。

 

 

 

非常默契,人声与吉他声仿佛一见钟情。

 

 

 

方士谦也忍不住加入了,没有贝斯总是有所缺陷,各种乐声的承接有些僵硬,缺乏低音的支撑,但这种酣畅淋漓的宣泄还是这两年来的头一次。乐队原来的主唱和叶修确实不是很和,或者应该说苏沐秋与叶修之间过于合拍。

 

 

 

三个人玩到七点钟才被管事的保安轰出报告厅,方士谦一脸意犹未尽,对苏沐秋的称呼也自动升级:“沐秋啊,早知道你能唱咱们也不浪费一个下午选人了。”

 

 

 

苏沐秋笑笑没说话。

 

 

 

方士谦继续说:“看你刚刚钢琴弹得不错,我们明年贝斯手要走了,不如你再客串个键盘手……”

 

 

 

叶修倒是抢答道:“不可能。”

 

 

 

苏沐秋咳了声,说到:“确实不可能。”

 

 

 

方士谦不解:“为什么?”

 

 

 

苏沐秋望天:“因为我讨厌电子琴。”

 

 

 

03

 

苏沐秋和叶修、方士谦勾搭上后,只和乐队的贝斯手匆匆见了一面,尚未正式排练暑假便到了。贝斯手假期里准备考研,事先就说了暑假不排练;方士谦是外地人,放了暑假就先行回家了;叶修虽然也是外地人,但是因为他玩摇滚,和家里人闹翻了,暑假就留在了宿舍。

 

 

 

苏沐秋的妹妹苏沐橙恰好临近高三,大半个暑假都在寄宿学校里补课。苏沐秋除了给妹妹送点吃的改善伙食,大部分时间还是和叶修厮混在一起。

 

 

 

他俩老是在傍晚躲着楼管溜到顶层,在天台上坐着弹吉他。夏天虽然有些燥热,天台上偶尔的微风却也能让两人感到舒适,苏沐秋也非常喜欢落日时天边的霞影,当然这种浪漫情怀总是会被叶修嘲讽一番。

 

 

 

苏沐秋对吉他不太了解,只认识几个和弦,叶修有兴致的时候会教教他一些技巧,不过整个暑假过去苏沐秋还是只认识那几个和弦,好在在叶修谈到一些术语的时候他能明白叶修在说什么,也能够把他脑子里的旋律传达给叶修。

 

 

 

苏沐橙的暑假虽然短,毕竟还是有个两周左右,这时候苏沐秋自然是要回家照顾妹妹的,但他又不太放心叶修,于是干脆就把叶修一起叫到了家里。

 

 

 

苏沐橙也是个alpha,她其实有些排斥其他alpha的味道,叶修同理,但是苏沐秋完全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他俩也不好直说。

 

 

 

苏沐秋似乎一直对信息素这种东西比较迟钝,对于两个alpha来说,刚开始的几天有些难熬,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不得不说苏家兄妹性格还是挺像的,没几天苏沐橙也和叶修混熟了,叶修有空还会教教苏沐橙功课,给她讲一些减压方法,排斥自然而然就被二人忽略了。

 

 

 

晚上叶修还是和苏沐秋一起睡,两个人一起窝在一张床上,天南地北地聊着,往往最后差不多也是同时睡着。

 

 

 

暑假结束前,叶修接到了贝斯手的电话,说要离开乐队,叶修客套了几句后挂了电话,心里早有准备也就没有很低落,倒是苏沐秋比较在意叶修的情绪,借着苏沐橙回学校这个机会三人一起外出吃喝了一番。

 

 

 

送走苏沐橙,叶修抽空发了条信息给方士谦说有事要商量,方士谦似乎有些忙,直接给叶修回了句他也有喜事要告诉叶修,不过都要等过两天他回学校了见面再说。

 

 

 

叶修一脸无奈地把信息给苏沐秋看,苏沐秋一看便乐了,说:“哟,士谦这不是要订下终身大事了吧?”

 

 

 

叶修白了他一眼,说:“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脑洞这么大。”

 

 

 

距离产生美真是个真理,苏沐秋这些天和叶修朝夕相处,距离美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最近伺候叶大爷更是脾气渐涨,听了这话苏沐秋立马地回了句:“那你说说是个什么事?”

 

 

 

叶修原本都对这事没什么兴趣,等方士谦回学校了他们自然能知道了。不过看苏沐秋这写满“快来跟我吵架”的脸,他不得不和苏沐秋打了个赌,赌注是为对方洗一个月的衣服,当然即使赌输了叶修也不会洗衣服的。

 

 

 

方士谦回到学校,迎接他的是苏沐秋发亮的双眼,那双眼睛燃着熊熊的八卦火焰,方士谦心里一惊,脑中迅速回忆了一番自己最近做了些什么,定了定神,才说:“我先去放行李,夏影见。”说完没等二人回应就直接奔回宿舍。

 

 

 

苏沐秋走进酒吧就直接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叶修紧随其后。他们各自点了饮品,又替方士谦要了杯啤酒。方士谦倒是不慌不忙地收拾了一番,又在宿舍思考了几分钟苏沐秋眼神的意义,做好心理准备才出发去夏影。

 

 

 

方士谦一坐下就决定忽略苏沐秋期待的眼神,先发制人问叶修:“你说有事情要商量,怎么了?”

 

 

 

叶修瞥了苏沐秋一眼,回答说:“哦,那个不急,你先说说你的喜事是什么吧。”

 

 

 

方士谦听到“喜事”这词,五官都扭曲起来,说:“……这是个曲折婉转的故事。”

 

 

 

苏沐秋问:“是你找到意中人了么?”

 

 

 

方士谦偏头瞪了苏沐秋一眼,说:“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联想?”

 

 

 

苏沐秋双手捂脸“啪”的一声把自己的脑袋砸向桌子,嘴里嘟囔着:“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方士谦被他吓了一跳,指了指苏沐秋问叶修:“他怎么了?”

 

 

 

叶修笑着揉了一下苏沐秋的脑袋,说:“没什么,一个脑洞引发的血案而已。先说说你那个曲折婉转的故事吧。”

 

 

 

方士谦想起这事恨不得把自己也埋进桌子,说:“暑假快结束前两周,我晚餐出去溜达的时候碰到了我之前乐队的贝斯手,回家听我父母讲那小孩儿是今年熙日大学的新生,我那个高兴啊,这不,我们正缺个贝斯手,贝斯手就来了。”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叶修说:“果然是喜事。”

 

 

 

方士谦摇摇头,说:“你听我说完,后来我就天天去找他,给他宣传咱们乐队,然后有一天他就说他已经不弹贝斯了,骗谁呢他那把贝斯上一点灰尘都没有……”说着方士谦又给自己灌了口啤酒。

 

 

 

叶修直切要害,又狠又准:“也就是说他只是不想和你组乐队。”

 

 

 

方士谦被戳得愣了一下,一口气堵在喉间,瞪了叶修几秒钟,又把视线转向窗外,说:“好像是这样。”

 

 

 

叶修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说“我说老方,你做了什么人家这么讨厌你啊?”

 

 

 

方士谦用手撑住下巴,想了一会儿,犹犹豫豫说:“可能……我当时退出的时候……有些误会。”

 

 

 

苏沐秋这时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抬头插嘴道:“你说的那个贝斯手技术如何?”

 

 

 

叶修扭头笑:“哟,这么快满血复活了?”

 

 

 

“叶修你闭嘴,不要太得意啊,下次再来!”苏沐秋的注意力还在方士谦这边,“士谦你先说说那个贝斯手?”

 

 

 

方士谦想到那个对待任何事都认真严肃的少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他很有才华,贝斯的技术也很棒。原本是个吉他手,后来我们乐队的贝斯实在是太烂了,他就改变自己去弹贝斯。我和他之前很合得来,他对待音乐比我还要认真,而且是个能为团队改变自己的人,怎么说呢,是个能让我佩服的人啊。”

 

 

 

苏沐秋不禁想象起这个贝斯手的形象,想着不择手段也要把人给拉近了,对方士谦说:“误会嘛,解释一下就行了,拉他入队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叶修一脸赞同。

 

 

 

方士谦叹了口气,说:“我来之前才被他轰出来,要不沐秋你和我一起去?”方士谦抬眼瞅着苏沐秋。

 

 

 

苏沐秋摇头:“不行,你刚刚已经把我接下来的一个月卖给叶修了。”

 

 

 

方士谦疑惑地看向叶修:“我什么时候把他卖了?”

 

 

 

叶修微笑:“就在刚刚。”

 

 

 

方士谦不太清楚状况,不过苏沐秋既然拒绝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游说,目标转向叶修:“那要不叶修你和我一起去?”

 

 

 

叶修笑得更甜了,说:“你确定?”

 

 

 

方士谦想象了一下叶修见到王杰希的场景,就他那张嘴就能把人给气走,说不定这几年和王杰希建立起来的友情都要被叶修给击碎了。方士谦赶紧把那个场景从脑子里丢出去,想着得先让王杰希对乐队有个良好的印象再让他见叶修,他说:“那你们好歹给个建议啊,说说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苏沐秋崇拜我无与伦比的技术,自己扑上来了。”叶修正色说。

 

 

 

苏沐秋一巴掌向叶修拍过去,对方士谦说:“别听他扯淡,我们是在一个钢琴聚会上打了一架认识的,后来大学又偶然看到他我才来找他的。”

 

 

 

这种经历可不好复制,方士谦挠头:“唉,我尽力吧。对了,你们之前不是说有事要商量?”

 

                            

 

叶修说:“哦,这件要紧的事已经被你包了。就是贝斯手,阿亮说他要去考研退出了,我准了。所以现在说服那个小孩儿接受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准备好了吗方士谦同志?”

 

 

 

看着叶修和苏沐秋信任的眼神,方士谦忽然觉得自己肩膀无比沉重,两只长着对面两人脸的小恶魔正骑在他的肩上,挥舞着小皮鞭让他向前冲,他觉得肌肉酸痛却不得不抬起沉重的腿。

 

 

 

苏沐秋看着方士谦纠结的表情,说:“别听他说的,你先去试试,要是误会实在解释不了,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

 

 

 

方士谦冲苏沐秋笑了笑,说:“好,我先试试吧。”苏沐秋确实不太方便,他不是熙日大学的学生,为了这事跑来跑去也很辛苦。再说原本也是方士谦自己没跟人说清楚造成的问题,只要误会解除让王杰希看到他的诚意,这事应该就能圆满解决了。

 

 

 

方士谦给自己鼓了鼓劲,开始认真思考起拉人计划。

 

 

 

04

 

王杰希确实早就放下了乐队这件事,但不仅仅是因为方士谦的不告而别。

 

 

 

王杰希和方士谦认识得非常偶然,现在要问两人当时为什么就那么说上话了,他俩可能都答不出来。不过说得浪漫一点,有的时候因为一个对视、一瞬间的冲动,人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些奇怪的事。

 

 

 

对于方士谦来说,丢下的那一枚硬币就是脑子发热的产物。

 

 

 

那是王杰希初三前的暑假,夏日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知了撕扯着喉咙叫得人心烦意乱,出门都成了一种煎熬。

 

 

 

王杰希一向成绩不错,临近初三也没有丝毫紧张,总是一副从从容容的样子,暑假作业做完之后还干脆练起了吉他。为了避免打扰到父亲母亲,他总是抱着木吉他跑到家附近的一个地下通道练习。地下通道比地面上阴凉许多,虽然室外的气温仍然让人觉得不太舒服,汗液粘在身上的感觉也不太好,但是偶尔会有微风吹来还是让王杰希对这个地点相当满意。

 

 

 

方士谦路过这里的时候,王杰希正在弹一首有点难度的民谣,看着这个少年皱着眉头的样子,方士谦就觉得自己走不动了,恰好他也不赶时间,干脆找了个地方蹲下来安静地听。

 

 

 

方士谦一心想组个乐队,对各路乐手自然非常留心。几首曲子下来,方士谦深深觉得王杰希是个可塑之才,正想得入神,就听见王杰希说话了:“你一直在这里干什么?”

 

 

 

方士谦一抬头,就看见王杰希把吉他放到一边,俯视着他这么问。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随手就把手心里的东西扔到了王杰希的脚下。那东西一路滚过去,碰到了人的鞋子才停下来。

 

 

 

王杰希看清是什么之后,顿时有些生气,蹲下把那东西捡起来还给方士谦,说:“我不是要饭的!”

 

 

 

方士谦看清了扔过去的是准备送给朋友当拨片的镍币后,脸上红了一片,半天才接过镍币,说:“咳,抱歉。”哪有人在路边弹唱卖钱是只弹不唱的,这不是一顺手就把东西给扔出去了么……

 

 

 

后来方士谦总会有意无意路过这个地下通道,每天跟在这里练习的王杰希聊几句,两个人渐渐地也熟悉了起来。

 

 

 

人人都想做吉他英雄,王杰希或许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比起木吉他他更喜欢那把电吉他,演奏技巧配上效果器产生的神奇表现力让他着迷。

 

 

 

在方士谦的怂恿下,王杰希作为吉他手加入了乐队。

 

 

 

乐队成员年纪都不大,主唱与贝斯手明显都是玩票性质的,年纪最小的王杰希却是格外认真。当乐队里的贝斯手明显跟不上其他人的节奏的时候,王杰希自己学了贝斯,当了乐队的贝斯手——从前乐队有两个吉他手。

 

 

 

王杰希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他更习惯从团队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因此不当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吉他英雄对他没有太大影响。兴许是干一行爱一行,王杰希用起贝斯后对贝斯的感情渐渐超过吉他,手指抬落间连接、衬托整个乐队这种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贝斯手或许就跟贝斯的声音一样,隐藏在键盘、吉他、鼓之间,不那么张扬却也是乐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王杰希对这个角色相当满意。

 

 

 

这是属于摇滚的时代,乐队都是风光无限,拥有金钱、名气和蜂拥而至的崇拜者。放纵、激情无处不在,叛逆的青少年总是喜爱追逐这种刺激的东西,王杰希不可避免地也是热爱摇滚的一员。尽管父母非常不赞同孩子们接触这种嘈杂的音乐,但方士谦描述的未来世界还是让王杰希心生向往,理智如他,甚至也曾经想过未来和方士谦一起组一支真正的乐队。

 

 

 

方士谦高考完的那个假期,王杰希大病了一场,没能赶上方士谦的升学宴,方士谦也因为各种事宜没能去看望王杰希。等到王杰希病好,就听说方士谦已经在大学里成功组建了一支乐队。

 

 

 

大学期间,方士谦没有传来任何音讯,甚至在暑假回家也没有联系王杰希。这让王杰希有种被同伴背叛的感觉,从前越是默契合拍,这种奇怪的背叛感越是强烈,他仍然在闲暇时弹着贝斯,进入乐队的心却渐渐地淡了下来。父母虽说不反对摇滚乐队,但他们更希望王杰希走一条更加普通正常的路,这一点王杰希一直都知道。

 

 

 

性别觉醒知道自己是个beta后,王杰希莫名起了去看一眼方士谦描述的世界的心思。只要不是omega,单独旅行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王杰希悄悄坐上了去熙日大学的车,权当高三调剂心情。

 

 

 

说来也巧,王杰希找到夏影酒吧的时候正是方士谦的乐队在表演。

 

 

 

灯光比较暗,酒吧里有些人在跳舞,空气中充满了性感诱惑的气息,王杰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专注地看着台上的人。

 

 

 

方士谦坐在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鼓点依旧硬朗、坚定,更比从前多了几分自信和张扬。这个吉他手非常有魅力,主唱的水平听得过去,或许是同行相轻,王杰希对这个贝斯手非常不满意。

 

 

 

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更合适一些吗?王杰希在内心默默比较着。

 

 

 

“小朋友,成年了吗?”邻座的一个男孩忽然搭讪他。

 

 

 

王杰希原本不想理酒吧里的陌生人,不过偏头看到那个男孩也是二十来岁的样子,虽然在对他说话眼睛却是盯着台上,眼神牢牢地粘在某个人身上,王杰希下意识地就回答:“成年不久。”

 

 

 

那男孩笑着对服务员说了些什么,不久服务员端来一杯紫色饮品,男孩指指王杰希说:“给他。”

 

 

 

王杰希刚想拒绝:“不用……”

 

 

 

男孩歪头看他说:“不含酒精的,算我请你喝。你也喜欢这个乐队吗?”

 

 

 

王杰希想了想,说:“我只是路过的。”其实只是来看看方士谦。

 

 

 

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向台上的人,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王杰希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酸酸甜甜的感觉让他放松了许多,他说:“吉他手和鼓手很棒,整支乐队,嗯……还有进步空间。”

 

 

 

男孩的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他轻声说:“他们一定会有一个非常辉煌的未来。”

 

 

 

王杰希点点头没有说话,与别人的沉醉相比,他和这个人更像是冷静地分析着这个乐队的未来,又或者是为了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某种欲望,用克制伪装自己。王杰希忽然问:“你在看谁?”

 

 

 

男孩摊手回答:“吉他手,很厉害吧?”

 

 

 

王杰希有些惊讶:“你喜欢他?”

 

 

 

男孩扑哧一笑,说:“我不是骨肉皮。吉他手是我的朋友。”

 

 

 

那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吉他手,他的吉他绚丽多彩,有恢宏的气势,却并不浮夸。王杰希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那男孩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直到演出结束两人都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因为并不需要。摇滚就是这样,让人萍水相逢,兴致一起就一同喝一杯,好像多年的老朋友一般,曲终之后人自然也就散了,绚烂一时能让人放肆一场便是最大成功。

 

 

 

王杰希并没有去找方士谦,看了一场表演之后他就回去了,把心思全部放在了高考上。

 

 

 

喜欢摇滚吗?当然喜欢。

 

 

 

要当个职业贝斯手吗?应该不会吧。

 

 

 

暑假里再见到方士谦也是个偶然,两个人就那么在路上遇见了,方士谦还是像两年前一样聊天,仿佛这两年的空白都消失了一般。他絮絮叨叨地讲着他们乐队的事,提得最多的是他那位优秀的吉他手,还有新的主唱,他描绘的未来梦幻而美好,让王杰希想起了那句话——他们一定会有一个非常辉煌的未来。

 

 

 

他们一定会有一个非常辉煌的未来,但是这个未来王杰希并不想参与。

 

 

 

方士谦旁敲侧击了许久,直到明确提出希望王杰希加入他们,王杰希则直接表示“很久没碰贝斯了”。

 

 

 

这是谎言,但是拒绝是真心的。不是赌气,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方士谦带着王杰希走入了这个漩涡一般的摇滚世界,纸醉金迷,令人向往,渐入疯狂。王杰希用了一年多将自己抽离出来,他知道这个世界的魔力,所以他非常慎重地决定不再进入。

 

 

 

方士谦一次又一次的游说让王杰希内心的壁垒渐渐动摇,恍惚中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天,这个陌生人不断地向他灌输着什么,或者说在引导他正视自己的内心。

 

 

 

喜欢摇滚吗?当然喜欢。

 

 

 

把方士谦赶出门是个意外,好像把当初被背叛的感觉一股脑发泄了出来,看着方士谦错愕的表情,王杰希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用沉默结束这个假期的再遇。

 

 

 

离开家时,王杰希鬼使神差地带上了那把贝斯。

 

 

 

或许会再用到也说不定,少年这么想着。

 

 

 

 

 

05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正是秋高气爽、新生开学的日子,每所大学的小路上都是熙熙攘攘,十七八岁的新生们独自拖着行李箱穿梭在树荫下,细碎的阳光从他们头上扫过,像是专门为他们而架起的聚光灯一样。

 

 

 

这些年轻人们脸上写着好奇与兴奋,丝毫没有因为到了不熟悉的地方而害怕。

 

 

 

熙日大学校门口更是热闹非凡,小贩们扯着喉咙叫卖,手上挂着一圈五颜六色的塑料帽子,一旦看见拖着行李的人便一齐涌上去推销。熙日大学里的小路九曲十八弯,新生的第一天大多是在问路与找路之中度过的,不少人都买了学校的手绘地图,不过王杰希没有这个需要——他有个人工导游。

 

 

 

老生报道比新生早几天,方士谦回到学校后就一直和苏沐秋厮混在一起商量拉人大计,叶修则表示自己要做个高冷的吉他手不与他俩胡闹,方士谦一脸嫌弃地表示要叶修也没用。

 

 

 

总之就这短短几天的时间,方士谦和苏沐秋的关系突飞猛进,从互相敬仰到互相鄙视也只需要这几天时间。

 

 

 

原本方士谦以为苏沐秋是个靠谱的人,直到苏沐秋拿着《追求心仪的omega五十条》来教他勾搭王杰希,他才发现自己从前是太年轻,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了。

 

 

 

贝斯手是稀缺生物,很多乐队就直接让水平稍微次一点的吉他手去弹贝斯,或者用键盘手代替贝斯手,但是现在有个现成的水平高、目测能和他们配合得很好的贝斯手,怎能让苏沐秋不动心?支持着苏沐秋每天找方士谦的不仅仅是不想帮叶修洗衣服这种心情,还有方士谦描述中的王杰希让他非常感兴趣的成分在。

 

 

 

但是两个人其实都没什么游说经验,苏沐秋对王杰希的了解仅限于方士谦的描述,方士谦自从被王杰希赶出去后就格外萎靡,两个人表面上在商量要事,实际上就是在朝夕相处中把距离产生的美破坏殆尽。

 

 

 

新生报道的时间越来越近,方士谦还没想好要怎么做,抱头哀嚎:“怎么办怎么办!完全没有思路!”

 

 

 

苏沐秋双手撑住方士谦肩膀,说:“冷静,老方,相信自己,用‘真诚’打动王杰希!”

 

 

 

方士谦抬头看着苏沐秋,眼睛水汪汪的满是烦恼:“怎么个‘真诚’法?”

 

 

 

苏沐秋看着这眼神抖了一下,嫌弃地移开了视线:“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你明天去火车站接他,他来之后你就一直跟着他,魔音灌耳语言洗脑之类的……”

 

 

 

方士谦:“我、我害怕……”

 

 

 

苏沐秋被这话噎住几秒,问道:“你怕什么?”

 

 

 

方士谦叹息一声:“上次他不是把我轰出去了吗,我感觉他好像很讨厌我。”

 

 

 

看方士谦这样子,苏沐秋拍拍他的肩说:“放心吧,你们这么多年感情不至于一场架就没了。”

 

 

 

方士谦摇摇头说:“我还是有点紧张,那句诗怎么说来着?‘近乡情更怯’……”

 

 

 

苏沐秋眉毛抽了抽,说:“想不到你还是个诗人。我和叶修几年没见去勾搭他时都没紧张,你们暑假除了那场架不都挺开心的吗?”

 

 

 

“我是感觉挺好的……”方士谦想了想,“他好像表现得有些疏离,当时离开乐队都没去和他告别,后来忙起来就忘了这事。”

 

 

 

“你太无情了……”苏沐秋瞟了方士谦一眼,见他确实苦恼,便不再火上浇油,“所以你就去陪着他度过独自一人在陌生地方的前几个月赔罪吧!”

 

 

 

方士谦:“……说起来你究竟是怎么找上叶修的,我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

 

 

 

“现在还有心情八卦会让我觉得……”话没说完就被熟悉的铃声打断,苏沐秋看了眼来电人姓名,面无表情地关掉铃声。“刚刚同情你的自己实在太蠢了。”

 

 

 

方士谦偷偷看了眼他的手机,就看到备注写着“债主”两个字,苏沐秋正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方士谦思索了一番,说:“沐秋,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我能帮的都会尽力帮你的……”

 

 

 

苏沐秋看着他:“你在说什么,现在不是我在帮你么?”

 

 

 

方士谦一脸严肃:“大家都是朋友,虽然和你熟起来才几天,但是你要是缺钱可以和我们说……”

 

 

 

苏沐秋算是明白方士谦误会了什么,他也不想解释:“……你想多了。算了,还是说说怎么勾搭吧。再见之前我们有几年没联系,在夏影看到叶修之后我就找人打听了他的班级,咳咳,原本打算在他下课的时候去找他……”

 

 

 

“结果某个笨蛋在熙日大学里迷路了恰好被我捡到了,啧,真是美好的回忆啊!”叶修推开门自然而然地接话,“你们效率也太低了点吧,直接把人拉到我们这儿看看,告诉他跟着我们混有肉吃不就行了?”

 

 

 

往事不堪回首,苏沐秋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方士谦的衣柜,捂住脸说:“……总之,你去接王杰希然后带他走校园他一定会感激你的,你们学校实在太复杂了。”

 

 

 

方士谦若有所思,说:“你们的故事太感人了,我消化一下。”

 

 

 

叶修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对着苏沐秋笑:“就知道你在这里,愿赌服输啊沐秋大大,以为挂我电话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了?”

 

 

 

苏沐秋表示自己暂时不想说话,方士谦忽然问苏沐秋说:“原来他就是债主?”

 

 

 

叶修笑了出来,点头说:“没错,他这个月都是我的人了。”

 

 

 

苏沐秋皮笑肉不笑:“……呵呵,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修眨眨眼,在苏沐秋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就见苏沐秋双目含泪瞪着方士谦:“方士谦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和王杰希在一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方士谦一头雾水,表示自己这就是躺着也中枪。

 

 

 

三个人一块儿商量了一番,有了叶修的加入对话里的插科打诨明显减少,叶修总结道:“老方你也别压力太大,实在成不了我们再想办法,人我就先带走了,有事再联系啊。”

 

 

 

苏沐秋临走前则一再嘱咐方士谦:“你一定要带去接小学弟啊,好好帮人家找好宿舍,带人在校园里逛逛……”絮絮叨叨个没完的家伙被叶修拖走了,剩方士谦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忧伤地看天。

 

 

 

良久,方士谦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点着“王杰希”这个名字,又像是被烫到一样匆匆移开,把手机扔到桌上,起身走到窗口。天色渐暗,天边不时飞过一群鸟,它们变换着队形,也不知道要飞向哪里。

 

 

 

方士谦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走回去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几声忙音之后就听到话筒里传来那个声音,之前的犹豫、烦恼一瞬间都消失,只剩下满满的熟悉与轻松。

 

 

 

“喂,您好,我是王杰希。”那个人这样说。

 

 

 

“杰希,是我。”方士谦拿着手机走到窗前,靠着窗沿说着。

 

 

 

“……有什么事吗?”王杰希明显地顿了一下。

 

 

 

听到王杰希那边的声音,方士谦说道:“你现在在火车上,是明天到吗?我去火车站接你吧。”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王杰希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到:“那麻烦你了。”

 

 

 

方士谦松了口气,说真的他还是挺怕王杰希直接拒绝他的,听到这个回答他的声音也不由得轻快起来:“好的,你几点到?行李多吗?”

 

 

 

王杰希说:“行李不是很多,大概中午十一点到的样子。”

 

 

 

方士谦忍着内心的激动,故作平静说:“行,那你明天到了再联系我吧。”

 

 

 

王杰希答了一个“好”,两个人都等着对方挂电话,没想到就这样沉默了十几秒,方士谦先笑了出来:“你挂吧,明天见。”

 

 

 

王杰希的声音里也透着笑意:“好的,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方士谦靠着窗傻笑了一会儿,又给苏沐秋打了个电话:“沐秋,我觉得我们的勾搭计划有戏!”

 

 

 

接电话的却不是苏沐秋:“那真是恭喜啊,苏沐秋他现在……嗯有点忙。”电话里还能听到苏沐秋问是谁,叶修回了句是“方士谦”,也不知那边在干什么。

 

 

 

方士谦就是想找个人分享一下他的喜悦,继续道:“哦,明天十一点我去接杰希。”

 

 

 

那边叶修想了想,问:“要我帮忙拿行李吗?”

 

 

 

方士谦说:“不用了,我能搞定。”

 

 

 

听筒里传来苏沐秋的声音,似乎在喊叶修过去帮忙,叶修应了声,对方士谦说:“没其他事我先挂了啊,明天有需要再联系?”

 

 

 

叶修挂电话及其果断,这边方士谦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结束了通话,方士谦也不介意,还在心里激动地思索着明天的行程。

 

 

 

第二天中午,王杰希一到站就联系了方士谦,方士谦早早就到了火车站,两个人约着在出站口见。

 

 

 

王杰希穿着件短袖T恤,拖着俩箱子背着个大家伙就出来了,看起来朝气蓬勃。方士谦看清王杰希背的是什么后,大爆手速给苏沐秋发了条信息,接着就喊了声“杰希”,王杰希瞧见他就朝着他走去。

 

 

 

方士谦随手接下一个行李箱,边走边说:“杰希啊,饿了吗?先去吃饭还是先整理行李?”

 

 

 

王杰希跟着他走,说:“我还好,先收拾好行李吧。”

 

 

 

方士谦点点头:“行,那我们先回学校。”

 

 

 

两个人坐出租车回学校,途中方士谦就问清王杰希宿舍的位置,让司机师傅开到里宿舍最近的门。

 

 

 

下车后,王杰希边走边打量着熙日大学,一不小心就被小贩围住,他接过手绘地图看了一会儿,方士谦则直接把人拉走说:“这种地图我们那儿有一打,再说有我在你还要什么地图?先去收东西,下午带你逛逛校园。”

 

 

 

王杰希看了方士谦一会儿,把手绘地图还给小贩道了声谢就跟着他走进宿舍楼。

 

 

 

熙日大学的宿舍管理非常自由,最初大多按专业与性别随机分配,宿舍都是四人间。omega和alpha不能住同一栋宿舍楼,同一间宿舍的alpha数不能大于两个,像叶修宿舍里就只有他一个alpha,其他的例如换宿舍都比较随意。方士谦帮王杰希看了看室友,说:“嗯,都是beta,杰希不如你搬去跟我住吧?”

 

 

 

王杰希把贝斯放在一边,蹲下收拾行李,拒绝了方士谦:“不了,我觉得住这儿也挺好的。”

 

 

 

方士谦挠挠头,说:“也行,叶修也住这栋,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

 

 

 

“叶修?”王杰希觉得这名字挺熟悉,就是没想起来是谁。

 

 

 

方士谦抓住机会推销乐队:“叶修是我们乐队的队长,吉他手。”

 

 

 

王杰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自顾自把生活用品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方士谦有点小失望,看着王杰希的动作说道:“诶,先别放,桌子上都是灰呢,我去给你借个抹布擦擦,你先把床铺铺好,衣服放衣柜里吧。”

 

 

 

王杰希动作一顿,应了声好,看着方士谦跑出去,手上却也没再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栋楼方士谦最熟的就是叶修,虽然叶修不像是会有干净抹布的人,但苏沐秋多半会帮他打点一下。叶修这时候也没有去吃午饭,正在宿舍里翘着腿和人讨论什么。

 

 

 

方士谦敲门时是苏沐秋开的门,两人随便聊了几句,苏沐秋找来方士谦要的东西,问道:“要我帮忙么?”

 

 

 

方士谦苦笑:“他好像还没什么兴趣,过几天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苏沐秋答了句“好”。

 

 

 

王杰希也没带多少东西,在衣柜里铺上些垫子后就直接把行李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原模原样摆在了衣柜里,方士谦回来的时候王杰希正脱了鞋铺床,大概是第一次一个人整理床铺,饶是王杰希也有些许不熟练。方士谦仰头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开始清洁桌面。

 

 

 

合力之下,工作完成得特别快,简单收拾了一番,两人面面相觑,方士谦晃了晃手中的抹布说:“我先把这个还一下,然后咱俩去吃饭?”

 

 

 

王杰希想了会儿,问道:“这是叶修的?”

 

 

 

方士谦点头。

 

 

 

王杰希轻轻一跳坐在了桌子上,两条腿小幅度晃着,眼睛盯着放在一旁的贝斯,问道:“方士谦,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方士谦:“……我一直都很认真。”

 

 

 

王杰希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带着些许嘲讽:“对队友不辞而别算是认真?”

 

 

 

方士谦愣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时候不是的……”

 

 

 

王杰希安静地听着他解释,等他说完后轻声说:“再信你一次。我和你一起去还吧,借了人家东西应该当面道谢。”

 

 

 

06

 

幸福来得太突然,方士谦被这突如其来的流星砸得晕晕乎乎,表面上却还故作镇定地带着王杰希去叶修的宿舍,脑子里其实已经被“啊啊啊啊”刷屏了。

 

 

 

苏沐秋开门时差点被一块湿乎乎的不明物砸到,虽然有王杰希眼疾手快阻止了方士谦,苏沐秋还是被吓了一跳,他上下打量了方士谦一番,警惕地退后了一步,问道:“方士谦你想干嘛?”

 

 

 

方士谦冲苏沐秋眨眨眼,试图把自己喜悦的心情传达给苏沐秋:看看看沐秋我把我们未来的贝斯手带来了快夸奖我!

 

 

 

不过苏沐秋完全没有接收到方士谦的脑电波,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直到王杰希轻轻咳了声,苏沐秋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方士谦抬手解释:“嗯,我们来把这个还回来……”

 

 

 

苏沐秋皱着眉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个灰扑扑湿漉漉的不明物,疑惑的眼神看向方士谦:你用完了居然不洗就还回来了,要点脸啊!

 

 

 

方士谦用无辜的眼神回望:我这不是一激动给忘了么?

 

 

 

苏沐秋瞟了一眼王杰希:这是咱们未来的小伙伴?

 

 

 

方士谦激动地看着苏沐秋:对啊对啊,一看就前途无量有木有!

 

 

 

苏沐秋丢出一个白眼:看在有嫩嫩的小学弟的份上原谅你,赶紧介绍一下。

 

 

 

方士谦往旁边退了一步,站在二人中间,稍稍偏头说:“这是我的学弟,王杰希,今年新生,是个beta。这是我朋友,苏沐秋,也是个beta。”说着还拍拍苏沐秋的肩膀。

 

 

 

王杰希微微倾身:“学长好。”

 

 

 

方士谦的介绍相当随意,实际上这两人私下都对对方有过些许了解,这时也不必说得过于仔细。

 

 

 

苏沐秋听说了王杰希的许多事,初次见面的印象也是相当好,还对王杰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稍稍往门侧挪了点,笑着对王杰希说:“你好,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你们先进来吧?我去处理一下这个……”说着挥了挥手中的东西,把二人请了进来。

 

 

 

叶修正在灯下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便停下了手中的事,起身打量来人。

 

 

 

方士谦再次充当中间人,自觉地介绍:“王杰希,叶修。”这次介绍更加简洁,二人也是简单致意便了事。

 

 

 

叶修还笑着打趣了一下方士谦,问王杰希:“方士谦这家伙很不靠谱的,他没对你说什么奇怪的传说吧?”

 

 

 

方士谦哀怨地看着叶修,眼中的怨念似乎就要化作实体糊到叶修脸上。好在王杰希很给面子地摇摇头回了句“没有”。

 

 

 

这时恰好苏沐秋也回到三人身边,随口问到:“奇怪的传说?什么传说说给我听听?”

 

 

 

叶修乐呵呵地说:“当年我和方士谦刚认识的时候他可给我讲过不少传说呢……”边说还边往方士谦那边瞟,方士谦则是一脸“求别闹”的样子。

 

 

 

苏沐秋也来了兴趣,不过在满足好奇心之前得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他看了看时间提议道:“你们吃了没?不如一起去吃饭,路上聊?”

 

 

 

方士谦瞧着王杰希没有拒绝的意思,自然就开开心心地应下了。四个人一块儿去校外的文化街觅食,途中叶修讲起他和方士谦大一刚认识时的事情,大概就是方士谦想要装学长吓唬新人叶修结果被叶修反吓回去的故事。

 

 

 

那时候方士谦讲的不外乎是校园传统恐怖故事,如学校原址是坟场这种几乎在所有高校都有的传说,原本他自己是不信的,讲出來也只是想看看这个自信得有些不可思议的队友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谁知叶修认真地听完之后仍然一脸淡定,倒是煞有介事地告诉方士谦他故事中有些错误,纠正了几个地名又添油加醋补充了一番,说得有理有据好像真有这么回事,最后把方士谦给唬住了。

 

 

 

“哈哈,方士谦你不行啊,居然就这么被忽悠了。”对别人着了叶修的道苏沐秋一向是喜闻乐见的,加上前段时间和方士谦混得特别熟,现在更是不介意对他从前的倒霉献上最最真诚的嘲笑。

 

 

 

王杰希也轻笑了声,方士谦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被这笑给解了大半——爆出自己的黑历史让小伙伴开心开心也很有价值——他干脆也就笑着抱怨:“谁知道他那么能编啊,你们是没看见,那时候他表情可严肃了,还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地图给我指出事故发生的地点,一不小心我就跟着他的思路跑了。”

 

 

 

叶修也笑:“那不谈,我可是从小给我弟弟编故事编到大的。”

 

 

 

苏沐秋摇头:“有个有编恐怖故事爱好的哥哥,我真想为你弟弟点一排蜡烛。”

 

 

 

叶修不赞同:“叶秋很喜欢听恐怖故事的,我们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看鬼片呢。”远在另一个城市终于逃出哥哥魔爪获得了自由与新生的叶秋弟弟忽然觉得有点冷。

 

 

 

四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就到了餐厅,随意点了些菜。这时候吃饭的人也没几个,整个餐厅也就零零散散几桌人,菜自然上得特别快。四个人都有些饿了,餐桌刀光剑影上演着抢食大战,王杰希看着这三人的吃法愣了一会儿,方士谦以一敌二还得照顾着王杰希忙得不可开交。

 

 

 

“杰希啊,别这么拘谨大胆上吧,”说话一分神,苏沐秋刚夹起来的肉就半途被叶修截走了,他怒:“叶修你太过分了,我……”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块肉。

 

 

 

叶修笑眯眯地说:“不识好人心啊你,我这不是看老方这样也想试试嘛。”

 

 

 

苏沐秋轻轻哼了声算是回应。

 

 

 

方士谦则默默擦汗——我只是帮杰希夹菜没有做这种奇怪的事啊!这画风会不会把杰希吓跑啊?

 

 

 

王杰希显然没被吓跑,而是大大方方地加入了战局,四个人你争我抢倒是势均力敌。其实这种争抢更多是闹着玩,餐桌上的气氛更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出来聚餐,话匣子打开之后聊得特别开心。

 

 

 

正是闲暇时候,酒足饭饱的四人也不急着离开,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对着一桌狼藉闲聊。

 

 

 

“怎么样,等会儿去我们那儿试试?”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叶修的眼神直视王杰希。

 

 

 

王杰希一点都不惊讶,平平淡淡地望过去,回道:“行啊。”

 

 

 

“先说清楚,咱们不给开后门的。”叶修忽然加上这么一句。

 

 

 

“说什么呢。”苏沐秋瞅了叶修一眼,对他不及格的交流技能表示不满。

 

 

 

“不需要。”王杰希也没介意。

 

 

 

叶修倾身,直直地看着王杰希:“这么自信?”

 

 

 

“试试就知道了。”王杰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没有再看叶修。

 

 

 

方士谦的心随着这段对话时上时下,心情就像坐着过山车一样,一边想吐槽叶修的简单粗暴一边又为王杰希答应试试感到特别激动——他相信只要王杰希见过他们的实力一定会加入。

 

 

 

贝斯手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真想找一个也其实也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个暑期遇到王杰希之后,方士谦就莫名地觉得乐队里的这个位置是为王杰希留下的,这感觉毫无道理,就是死死地扎在他的心里,怎么拔也拔不掉。当然如果王杰希无论如何都不想加入,乐队还是会继续。

 

 

 

方士谦希望能够再次与王杰希合作。

 

 

 

谈及音乐他们格外认真严肃,也都想真正见识一下方士谦口中的人是不是真有那种实力。四个人迅速结了帐回到学校,叶修和苏沐秋先去借教室,方士谦则陪着王杰希回宿舍取贝斯。

 

 

 

午后的校园比早上多了几分闲适,来来往往的人不再行色匆匆,偶尔有微风吹来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王杰希忽然偏过头,看着方士谦问:“你在紧张什么?”

 

 

 

方士谦回过神来,神色有些尴尬:“没、没什么。”

 

 

 

王杰希背着贝斯,脚步却比方士谦还轻快,他转头看着前方的小路说:“是担心我不走后门不能被你们选上还是……担心你们技术太烂被我嫌弃?”说着,话语中已然带上了笑意。

 

 

 

方士谦慢慢吐出口气,也笑了:“都不是,我们很厉害,你也是。我只是很开心,你愿意加入我们。”

 

 

 

“这么自信?”王杰希有意学着叶修之前的语气打趣道。

 

 

 

方士谦点头:“当然。”

 

 

 

“试试”的结果确实证明方士谦并不是盲目的自信,王杰希总能在吉他和鼓声中找到贝斯的生存空间,不会被气势逼人的吉他吓退,也不会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鼓声中。他的贝斯清晰明朗,善于捕捉细微灵敏的情感,不经意间带来惊喜连连。他们欠缺的是默契,但从彼此自信的眼中可以看出这绝不是大问题,他们将有许多时间来建立这份默契。

 

 

 

“欢迎加入我们。”叶修放下吉他,对王杰希伸出右手。

 

 

 

王杰希同叶修握手:“谢谢。”

 

 

 

方士谦感慨了一会儿,又撑着脑袋说:“说起来我们这个乐队算是真正组起来了,不取个名字吗?”

 

 

 

“就叫之前那个吧,想名字多麻烦……”叶修对名字这种事不太在意。

 

 

 

旁观了几个小时的苏沐秋抗议:“这可不行,我想想……就叫……奇迹吧!”叶修对音乐不愿将就,苏沐秋是对乐队的一切都不愿将就。

 

 

 

方士谦好奇心爆发,问到:“为什么?”

 

 

 

苏沐秋非常深沉:“我觉得我们愿意委屈自己和叶修这个家伙一起组乐队实在是个奇迹。”

 

 

 

叶修挑眉看他:“……”

 

 

 

“好吧,不是因为这个。我是觉得我们四个一起能改变世界。”苏沐秋闭上眼张开双手,似乎在感受某种神秘的力量。

 

 

 

王杰希笑着问:“这么早你就知道未来的事了?”

 

 

 

苏沐秋自信满满:“当然啊,我们会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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