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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多夕是什么小天使

蒲公英的约定

你曾是少年 前


蒲公英的约定


下课铃打过几分钟数学老师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试卷宣布下课,接下来是自习课,坐在后门边的苏沐秋老早就收好书包,只留下试卷和一支铅笔一块橡皮象征性地摆在课桌上,随时准备跑路。

“还去网吧啊?”孙悦看着他问。

苏沐秋转着铅笔的手顿了几秒,接着笑眯眯搂住同桌的肩膀,低声说:“帮我打掩护啊!”

“你也就有求于我的时候态度这么好。”孙悦撇撇嘴,颇为嫌弃地拍飞他的手。

苏沐秋大惊:“冤枉,天地良心我待你可是真心的!比珍珠还真!”

“少贫,”孙悦恶心状,“好啦老师要是问我就说你拉肚子了。”

“你太好了!”苏沐秋感动极了,他潦草地把桌上的东西塞进书包,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还是说我妈把我接走了吧,反正她这段时间是老找我。”

孙悦了然地点点头,这一个月来苏沐秋已经提前离开五次了,其中还有三次是课没上完就被管家接回去,班主任亲自来领的人。虽然苏沐秋总是在自习课时溜到旁边的陪读社区里打游戏,但是这样影响到正常上课还是非常少见的,更何况离高考只有几个月了。

孙悦不免有些好奇,问:“你妈让你回家干什么呀?”

想起那些无聊的饭局,苏沐秋皱起了眉毛,含含糊糊地说:“就是些交际应酬吧。”他其实也不太懂父母的用意,说是应酬,每次见的却都是同一家人,难道是要提前把家业交给他了?苏沐秋脑洞大开地想,不过这种猜测是不能跟其他人讲的。他们谈话的内容他和那家的小孩都不感兴趣,只能盯着对方发呆,在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时才会开口。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懂事如苏沐秋还是会乖乖过去。除了翘课去打游戏,从各方面来说他都是模范儿子。

孙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苏沐秋倒被看得有点发毛,手在同桌跟前晃晃:“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孙悦以诡异的眼神盯了他许久,然后幽幽地开口:“我在想,你该不会是在相亲吧……”

苏沐秋一愣,然后笑着地弹了孙悦的脑门一下,“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啊!”

“诶我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你看你是个Omega,又快满十八岁了,系统预配对可能已经开启了,如果刚好遇上个匹配率高的,你父母想让你早点认识对方也是很合理的。法律规定了,系统的配对至少十年的。”孙悦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三十二个赞。

“那你知不知道,法律里还有一条,在监护人和本人都同意的情况下配对才能生效。”苏沐秋白了同桌一眼,这个国家有时对Omega非常不公平,但好在他的父母都是非常开明的人,配对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但愿如此吧,”孙悦耸耸肩,“我只是不想围观现代版梁山伯与祝英台。”

听了这话,原本打算走的苏沐秋又坐了下来,问:“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是什么?”

“没文化真可怕,”孙悦更嫌弃他了,不住摇头:“就是一对恋人,一方被家里逼着嫁给了别人,结果最后一起死掉变成蝴蝶飞走啦!”

“人怎么可能会变成蝴蝶嘛!”苏沐秋笑,“这种志怪小说你也信哦。”

“你的重点呢,”孙悦无语极了,“重点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只能一起死掉!”

“人哪有那么容易去死。”苏沐秋挥挥手表示不在意,何况这些事又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完全是没有必要考虑的事。

“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要和其他人生儿育女,这样难道不会痛苦得想要死掉吗?代入一下你喜欢的那个……”

“什么喜欢的人,才没有……”苏沐秋忙不迭打断她,他一直不喜欢这种话题,孙悦从前也没有跟他讨论过这些的。

“矮油脸红了,”孙悦笑着搭过他的肩膀把他拉下来,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你和那个神说要有光是纯洁的友情我是不会相信的哦。虽然没玩过荣耀,但是好歹身边有不少人玩,银武有多值钱我可听说过,你平时上课画的战矛可不是你自己用的吧?”

苏沐秋难得地语塞了一下,脸颊发热,呆呆地思考了有一分多钟,才回话:“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给他做战矛就是喜欢他啊,我做武器都是收钱的!”神说要有光帮他打过那么多材料,那帮他做银武什么的只是回报而已,大家都是朋友。

“我只是觉得如果喜欢,要早点追求啊。”

“什么嘛,搞得像你很有经验似的,”苏沐秋说服了自己,然后腾地站起来,背好书包跳了两下让里面的书堆得整齐一点,“不和你说了,约了四点半,得走了。”

少年的身影风风火火消失在楼梯角,背后悠悠一声叹息落地,随着窗外樟树上枯萎的新叶融化在夕阳中。


苏沐秋和神说要有光认识有三年了,两个人都是游戏迷,那时《荣耀》刚开服不久,一次副本之后两人就交换了QQ,渐渐成了好朋友。

喜欢?好像也没到那种程度,只是普通的好感,一直约着一起下本而已,毕竟能跟得上他的技术的,也只有神说要有光了。

他甚至比他还要强一点,不过这话苏沐秋是不会说的,免得那人太骄傲。

一上线神说要有光就发来信息:“今天又应酬啊?”

苏沐秋看着对话框无语,不就是晚了十分钟,用得着来讽刺他么?哥辛辛苦苦给你做银武,你都没有点表示。想想有点生气,不过转念再一想,神说要有光又不知道他在做却邪,不知者无罪。

大概,不知道吧?可是,或许又存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苏沐秋莫名高兴起来。

搞不懂心底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意缘自何处,苏沐秋思考了十几秒无果,索性放弃思考,啪啪啪敲了句话回复:“作业很多,我可是要上课的人。”

“秋木苏同志,明明是你请我帮你打材料迟到还找理由,这可不厚道。”

“呵呵。”

以苏沐秋对他的了解,神说要有光是绝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这话就是开开玩笑,并不算是真的在责怪他。

时间紧迫,懒得和他贫,苏沐秋心里笑笑就直接开始组团下起副本。

其实神说要有光的技术上成,他们俩合作过个五十级的本完全没有问题,只是两人的话出不了隐藏,而银武对稀有材料的需求极高,苏沐秋甚至没来得及给自己做把银武——却邪要得比较急——苏沐秋他想象着神说要有光拿着他制作的银武在职业联赛里大放异彩,隐隐产生了莫名的骄傲,就好像是自己也参与了比赛一样。

荣耀职业联赛已经进入宣传期,给各位大神都发去了邀请函,神说要有光曾经提过想当职业选手。苏沐秋相信以神说要有光的技术,配上称手的银武,夺冠必定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惜的是他不能作为队友站在他身边同他共享这份激情与荣耀,尽管他也收到了邀请函,但是早已经做好了拒绝的打算。

和神说要有光不一样,游戏对于苏沐秋来说只是一种消遣,他向来喜欢创新,不是个能对某件东西一直保持热情的人。说起来,荣耀是他玩得最久的游戏了,如果没有神说要有光的出现,或许他的热情还坚持不到第二区开放。

神说要有光这个人就像是有什么魔力,和他有关的一切都让苏沐秋觉得是那么的有趣,下过无数次的副本、走过无数次的小路、重复过无数遍的对话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每一秒都像在吃他最喜欢的蛋糕。

不知不觉在这个游戏里已经度过了两年多,而且还意犹未尽,甚至想要背着父母参加荣耀联赛,和神说要有光一起拿冠军的欲望是那样强烈,强烈到苏沐秋想要放弃大学背弃父亲母亲的期待,走上这条很难被世人认同的路。

可是他可以在高三翘课来打游戏,却不能下这样的决心,这太超过了,父亲母亲都会很伤心。

尽管非常遗憾,他还是决定拒绝这份对他来说非常有吸引力的邀请函。

“想什么呢?”神说要有光又发来一条私信。

苏沐秋才回过神来,他好像走神走得太过分,不知不觉走错路了,队友们估计是出于对高手的信任,以为他是有什么新的打法,犹犹豫豫地跟着,只有神说要有光看出来他只不过是想别的去了,私下里提了一句。

苏沐秋的脸悄悄地红了红,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拍拍自己发热的脸接下来不想其他认真地刷副本。

六点左右苏沐秋就得下线,他们加快速度打完Boss迅速分了东西就解散了队伍。他不在学校上晚自习,放学的时候管家会过来接他回家,要是被看到从网吧走出来可就糟糕了,所以尽管有些舍不得,他还是得准时离开。

苏沐秋整理了一下拿到的材料,神说要有光忽然又发来一条信息:“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苏沐秋愣了几秒后反问,难道是却邪的事被发现了?

神说要有光:“爽约啊、迟到啊什么的,下副本还走神。”

“……”苏沐秋无语,这些他上线后都会解释,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搞得像是不相信他一样。

“你高三了吧?”神说要有光又问。

这下苏沐秋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们一向很注意不会涉及三次元的信息,不过他并不想表现得太敏感,于是回道:“怎么?”

“高三的小朋友要好好学习了,不要天天打游戏。”神说要有光说。

我这是为了谁啊?苏沐秋默默翻了个白眼,敲了几个字回去:“你不也是?”

其实除了姓名、家庭情况这些,他们之间几乎是知根知底的,因为从没有刻意去隐瞒什么,比如神说要有光知道他今年高三,而苏沐秋知道他俩同龄,他们连对方的第二性别都知道,不过从没有这样直接地提到过。

“我又不在乎高考。”神说要有光说。

苏沐秋看了屏幕几秒,回:“我有分寸。”无论如何要把却邪做完,希望越早越好。

“所以确定不参加了?”

“嗯。”苏沐秋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这上面的,说起联赛他心里有点莫名的惆怅,想了想,调侃着回道:“怎么,没有哥你不行啊?”

“呵呵。”神说要有光很快回复,“可惜了,带你飞都没有机会。”

“这么有自信,高手那么多你就知道你一定冠军?”苏沐秋忍不住嘲讽他。

“有谁能比我厉害?”

苏沐秋乐了,不过他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发现自己确实认为神说要有光就是最强的,就连一区公认的大神一叶之秋都比不上他,大概是相处久了戴了什么了不得的滤镜。不过嘴上不回句什么就不舒服,他说:“那可不一定。哥要是也参赛,跟其他什么人组个队你的冠军就没了,所以你要庆幸我不参加。”

神说要有光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说:“不和我一队谁要你啊,看看你那竞技场胜率。”

“……”苏沐秋确实没在竞技场上花什么心思,胜率连普通高手都不如,这话说得他就不高兴了,飞快回道:“呵呵,多的是人求着和我一队好吗?”

“哦,谁啊?”

苏沐秋盯着屏幕几秒,恶狠狠敲下四个字:“一叶之秋!”

其实他和一叶之秋不太熟,不过那家伙常常跟他做交易,是他的大客户,他俩的交易记录能有几十页了,拿来吹吹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神说要有光跟一叶之秋也不熟也没法求证,苏沐秋想象了一下那人憋屈的表情有点小得意。

谁知神说要有光答得坦然:“好吧,那我承认你俩组队无敌。”

“你也太没信心了吧!”苏沐秋再次不舒服了。

“是事实,人家可是大神,我算什么啊。”神说要有光说。

“谁说的,我就觉得你最强。”

苏沐秋发出去就后悔了,“当然除了比我差一点之外”还没有打完,就见神说要有光说:“哈哈,就知道你崇拜哥很久了,放心,绝对拿个冠军给你看。”

靠,就知道!

“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苏沐秋气呼呼地打了这句话,正准备关电脑,又忍不住再次坐下打字:“我以后上线的时间也不是很稳定了,回来后给你个惊喜补偿一下你,总之训练加油。”

“嗯,我也有话想跟你讲,考试加油。”

苏沐秋看着这几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才离开。


孙悦好像对神说要有光格外感兴趣,这段时间老缠着苏沐秋聊他。苏沐秋被烦得不行,恨不得去找那个人要一下QQ号让他俩自己聊,不过他还是默默地遵守着潜在的不打听隐私的游戏规则。

“你喜欢他啊,老是问问问。”苏沐秋爆发了。

孙悦从叽叽喳喳的八卦中停下来:“我是在引导你,引导你懂吗?”

“引导什么啊?”

“喂,你喜欢他吧?”孙悦撞了下他肩膀,神色暧昧地问。

苏沐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戳了戳,留下几个墨点,答:“……嗯,有可能吧。”其实他并不确定这算不算是喜欢,但是已经并不排斥这么定义。

“你说你天天就想着......诶诶诶你承认了?”孙悦瞪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

苏沐秋抬眼看他,笑着用手阖上她的眼:“再瞪就脱下来了。”

“真的喜欢?”

“煮的。”

“......别开玩笑。”

苏沐秋无语了,侧过去看她:“说不喜欢你不信,说喜欢你也不信,不如你来说吧,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孙悦被噎住。

苏沐秋扔了记白眼,手头的数学卷子还没写完,被孙悦念得一点手感都没有了,他看着纸上的立体几何题目,觉得三棱锥的形状特别像战矛的矛尖。

真是疯魔了。

“那你告诉他了吗?”

“嗯......”

“他怎么说?”

“哦......”

“今天请我吃雪糕!”

“嗯......”

孙悦气愤地拽着同桌的耳朵:“喂你听见我说话没?”

苏沐秋立马眼泪汪汪地求饶:“大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你正视自己的感情!”

“不是还早吗?”

“哪里早了?!”

“高考后再说吧。”

“诶,气死我了,你一点都不开窍!”


苏沐秋真的一点都不着急,离高考还有半个月,他很忙,连和神说要有光交流的时间都很少,不过不是忙着学习,而是在忙着做却邪。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明明职业联赛是在九月份,六月中旬放假之后再做也不会太迟,可他就是想要快点把这东西送给神说要有光,越快越好。可能是想到传达某种心意的欲望过于强烈,苏沐秋一边把仓库里的材料导入装备编辑器一边想着该以怎样的理由把东西给他,神说要有光会有什么反应,想着想着就更期待却邪完成的那一刻了。

到时候一定会有什么奇妙的事情发生,苏沐秋隐隐有些预感,朦朦胧胧的,期待着赶紧到那一天,又感到紧张,可是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这些天除了上课,苏沐秋满脑子都是这柄战矛,越到快要完成的关卡就越小心翼翼,他觉得能做得更好,只是灵感总是稍纵即逝难以抓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忽然抓住了那个灵感,凌晨两点兴奋得爬起来,悄悄溜到电脑室,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

看着装备编辑器里的成品,苏沐秋才注意到已经要到起床的时间了,他鬼鬼祟祟地摸回床上没有十分钟闹钟就响了起来。

早上上课时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勉强能集中精神,下午就眼皮子老往下掉,管家接他去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在车上睡着了,脑袋磕着车窗玻璃都睡得十分香甜,可见是真的累了。

又是应酬。

这家人已经见过有四、五次了,大人们聊的事他真的不太关心,就是有什么话题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也只憋在心里,窝在旁边默默吃菜。对面的少年也是同样百无聊赖的样子,苏沐秋借夹菜的机会偷偷地看了他一眼,看到的也是一张没睡醒的脸,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顿时也不觉得只有自己苦逼了。

这人是叫叶修还是叶秋什么的来着,之前第一次见面介绍的时候苏沐秋没有听清楚,不过他觉得不是很重要,就没有再问——他一直和这圈的同龄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孙悦算是个特例。对他们这个圈子来说,玩游戏算是不务正业,周围的人多多少少对职业玩家有些鄙视,尽管他自己不会去当职业选手,但他也很讨厌随意否定别人的人,懒得和那些人再争辩这些,索性保持距离不交往。

苏沐秋并不觉得这个少年会有什么不同,因此在一开始就失去了结交的兴趣。

对面的少年明显也不喜欢这样的交际,除了埋头吃也没有说一句话,苏沐秋默默看了他几秒,喝了一口橙汁就移开视线。

大厅里的水晶灯缓缓旋转着,柔和的橙色灯光撒得到处都是,配上轻柔舒缓的钢琴曲,气氛安宁悠然,不过苏沐秋更想念嘈杂的网吧,他又想起却邪,接下来升级的事就不是他需要思考的事了,让神说要有光自己去升级,顺便熟悉一下这个武器。

想象着神说要有光看到却邪的场景,他老是觉得特别高兴,甚至恨不得马上飞到网吧去。

要冷静,苏沐秋低头掩饰脸上控制不住的笑容,又喝了口橙汁。

直到晚餐结束,苏沐秋都没有从幻想中走出来,一路上都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想趁这次机会告诉那个人一些关于他的事,他不是H市的人而是B市的人,之前只是因为不熟才随便报了个地名,不是故意骗人,也许他们可以见个面,再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下午请他吃顿饭当作补偿……

“沐秋?”

母亲的声音传入耳朵,苏沐秋一个机灵,忙抬起头:“嗯?”

“我问你觉得叶家那孩子怎么样。”母亲无奈地笑着,这孩子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有点担心,而且有些话也是时候提了。

苏沐秋想了想,老实回答:“不怎么样。”

“私下交个朋友呢?”

一句“为什么”差点脱口而出,苏沐秋好不容易把这句话憋回去,说:“没必要吧。”

“你不喜欢他?”

母亲的脸色黯淡了一点,像是十分为难的样子,苏沐秋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秒的变化,他谨慎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妈妈,要高考了,我目前没有时间交朋友。”

“你……”

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让苏沐秋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他挺直脊背关心地问:“怎么了?”

“那孩子是个Alpha,”母亲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你是Omega,你们的配对率又很高,交个朋友不好吗?”

苏沐秋的心跳愈发沉重,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脑子一片空白,像是完全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心脏却抑制不住地下沉,像是绑着一块巨石,拉扯着他往湖底落去。

“我和爸爸希望你跟他在一起,你……明白吗?”

“可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多接触就认识了。”

“妈妈,我不想……”不想这样。

“沐秋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喜欢的人了么?苏沐秋垂下眼帘,喜欢的人,好像……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想要和他聊天,想看他比赛看他拿冠军,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算是……算是喜欢的人吗?

他不太明白,可是如果能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可以搞清楚。

“为什么?”

母亲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再回答他,他却也不敢再追问原因。

车开得很平稳,车里的人都没有再说话。苏沐秋偏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楼房、树木还有湛蓝天空中漂泊的一两朵白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着它们一起被远远地落在身后,再也抓不住了的样子。


“哥哥!”开门的是沐橙,她扑进哥哥怀里,“我今天得了第一名!”

苏沐秋看着妹妹阳光的笑脸,本应该摸摸她的头表扬她,尝试了几次,只有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坐在客厅抽烟,见他回来,把剩下半截的碾灭的烟灰缸里,让他过去。

“沐橙,我们先回房间。”母亲牵着苏沐橙的手上楼,转进房间之前顿了顿,看了对峙的父子俩一眼才进去。

苏沐秋慢慢走到父亲对面,茶几上的烟灰缸边摊着一堆文件,协议书的字样隐没在密密麻麻的宋体字之间,苏沐秋只敢往那边瞟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妈妈和你说了吧,”父亲没有看他,“知道了就签了吧。”

“我不明白。”

“你和那家孩子挺配的,他们都说很多年没有见过配对率90%以上的了……”

“很配就要和他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又不是旧社会,Omega就要当别人的附属品和人结婚,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一个Omega不结婚能干什么?”

“就算要结婚,我也应该,我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

“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喜欢,处着处着就喜欢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我知道什么是不喜欢!”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

“但我现在就是不喜欢。”

“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个婚必须结。”

……

父子二人火气上来口不择言,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让谁,苏沐秋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直到一颗定时炸弹落到他的耳边,他猛然战栗起来,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有温度,仿佛在冰天雪地里被浇了一盆冰水,彻彻底底地冻僵在原地。

明明每一个字都是中文,组合起来却失去了意义,他看着蓦然低下了头抽烟的父亲,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滑落,没来得及去擦干它,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是了,没有必要再说,父亲说的是事实,他能回报给他们的就是这桩婚姻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照片墙上那四个人的笑脸是那样遥远,遥远而模糊。

苏沐秋看着照片墙最中间那张照片,那是他十岁生日时他们一家人去海边时照的。照片里的他捡了一瓶寄居蟹,站在画面的最中间,背后海天一线,一个大浪打过来他惊得抬起了一只脚,母亲一直站在旁边亲昵地搂着他,他以为他们是他最最坚强的后盾,原来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现在看来,有些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沐秋。”是母亲在敲门。

苏沐秋给母亲开了门,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低头不愿看她的脸。

“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个问题说出来的,是真的想知道真相吗,好像也不是,他只希望有人能告诉他真相不是那样的,希望只是父亲气急说的气话而已——我真的不是你们亲生的吗?你们收养我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你们的家族产业吗?

母亲的手尴尬地停顿在空中,她不能承认却也无法否认,刚过的争吵不仅伤了他们的心,也深深伤了这个孩子的心。她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挣扎着,最终还是选择了丈夫,孩子们日久生情不是不可能的,但是丈夫十几年来的心血却有可能毁于一旦,他们总该试着救救它,和叶家联姻是最好的选择。配对中心的人也提到过,匹配率高说明他们有很大几率能够相处愉快,她带苏沐秋提起见见叶修也是想让他适应适应,原本这事想再缓缓,等到高考以后再说,竞争对手的步步紧逼却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犹豫的时间。

苏沐秋从这片沉默中再次得到真相,他想从这间充满了虚假回忆的屋子里逃走,却又因为母亲的眼泪动弹不得。他知道父亲的公司最近出了些状况,父亲的烟抽得越来越猛,早出晚归,到最近的应酬,他帮不了他们,只能尽量不让他们操心,高考也好荣耀也好,他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是和一个陌生人结婚,这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沐秋有喜欢的人吗?”

母亲想摸摸他的头,苏沐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直接靠到墙边,背后笃实的墙壁让他觉得安全了一些,他抬头看着母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没有的话,能不能试着和那孩子在一起呢?”

“为什么?”

“爸爸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又碰上想恶意收购公司的人,和叶家联合的话,对彼此都好,所以......”

那个叶家苏沐秋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从前没有注意,也就没有联想。

如果说苏家在B市处于食物链的中上游,那么叶家则是处于绝对的上游,B市有数不清的男孩儿女孩儿梦想着嫁给叶家的双子,从此攀上高枝成凤凰,就连孙悦也偶尔提过家里人希望她能和叶家两个Alpha处处关系。事实上,这桩婚事对苏家的帮助远远大于叶家,吸引叶家的不过是苏沐秋这个Omega。如今Omega依旧属于比较稀有的人种,比Alpha的数量都要稀少,在他们这一辈里苏沐秋确实算是非常独特的一个,规规矩矩,知书达理又不娇惯,一直以来他都是他们家的骄傲。

叶家长子叶修总有些不同于同龄人的想法,这让父母非常头疼,孩子太难以管教,父母才会出此下策,想着有了家室之后应该会成熟一些,不再这样任性天真,至于小辈们目前的想法,大人们却是不怎么考虑的,未来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长辈们的苦心。

母亲永远这么温柔,温柔到令人难以拒绝,她带着央求的话语让苏沐秋的心硬不起来。苏沐秋甚至开始憎恨这样的温柔,让他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无法答应也无法拒绝,他找不到理由拒绝,毕竟他还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那个未曾见面的同龄人,那个同龄人是否喜欢他他也不确定,所以……

“我知道了,让我想一想。”苏沐秋这么说。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星期,学校组织了一次信心考,目的是给考生信心,因此题目出得比较简单。可是苏沐秋因为常常精神恍惚,这次考试发挥失常居然从稳定的班级前三掉到中游水平,为此班主任专门找他谈过几次话,不过在和他家长谈过话后就没有再单独同他谈心,和他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小心翼翼,总是从侧面劝慰。

苏沐秋没有注意到这些,某些方面他的反应有点迟钝,而去这段时间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不小心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别人做过什么跟他说过什么他都记不清。孙悦隐隐发现了同桌的异常,她有许多猜测却又都不能确定,只能努力地逗逗他让他开心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不想看着他在这个节骨眼把自己的未来毁了。

“苏沐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孙悦说得口干舌燥对方还是毫无反应,她气得狠狠拍了苏沐秋的后背一下。

“什么?”苏沐秋目带茫然地抬头。

“……”孙悦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一软,重话也说不出口了,“我说晚上,我请你看电影吧。”

“什么电影?”

“……”孙悦只是随口一说,她也不知道最近有什么电影上映,“随便啦,总之去放松一下!”

苏沐秋低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了,我今天晚上有点事。”

“什么事?”

“就是有点事吧。”

反正、反正也不是很喜欢,把话说清楚之后再不联系就行了,今晚就能说,不是什么大事,苏沐秋想着。自习课上到一半苏沐秋就如往常一样溜了出来,让孙悦跟他打掩护,自己则在常去的网吧开了一台机子,登陆秋木苏的账号。

“怎么,好孩子不好好学习了?”神说要有光迅速发来消息。

这个人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上线,或许他也是有一点点在意他,只不过他们对彼此来说都是如空气一样的存在,太过自然从而成了一种习惯,想着时间还很多就放弃了思考。

苏沐秋看着神说要有光发来的这句带着调侃的话眼眶发热,他舍不得移开视线,好像透过屏幕能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他想象中的那个人的样子,十七、八岁的男孩,眉清目秀的,叼着根烟看屏幕,这根烟给他硬添了几分痞气,唇角应该是微微勾起的,表情带着些嘲讽。

他想象着他的五官,双眼皮还是单眼皮,可是无论如何都勾勒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也是,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从前没有见过,现在没有见,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来跟你道个别。”秋木苏说。

“知道你要高考,这也用道别?”

“不是,我不会再玩荣耀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问:“不喜欢了?”

“嗯。”

“不玩荣耀也能当朋友,留个联系方式呗,到时候得了冠军奖品给你看一眼。”神说要有光说。

“不能当朋友。”

“太无情了吧!”

“总之以后不会再联系了。”

“你怎么了?是学业问题吗,压力太大?要不我去H市看看你给你打气?”

神说要有光很少打这么多字,对荣耀之外的事他向来不甚在意,很多时候都表现得漫不经心。H市,苏沐秋看着这个城市想哭又想笑,真是个有趣的巧合,从前他只是因为父母对H市有感情才在胡诌的时候第一反应说了H市,没想到他真的是在H市出生的人。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神说要有光果然记得他提过的H市,他们大概能记得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用,我一点也不想见你。”苏沐秋的指尖颤抖。

“你之前想说的,就是这个?”

“是的。”

“……你认真的?”

“是的。”

两个人都沉默着,苏沐秋盯着屏幕,无法移开视线,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这次来其实并不只是想要和神说要有光说清楚,更多的是自私地想要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死心。

“好吧,我认输。我承认我喜欢你,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在开玩笑吗?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打游戏的。”

不是的。

“你看不起打游戏的?”

“你们这种不务正业的米虫还想让人看得起?”

不是这样的。

“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我玩荣耀只是想观察观察你们这些人,果然也不过如此。”秋木苏说。

“那好吧,抱歉让你失望了。”

神说要有光的名字从他的好友列表里消失,苏沐秋看着还没有消失的气泡,眼前的一切一瞬间变得模糊。他会生气也是正常的,被这样评价谁会不生气呢?可是就算生气,也不应该就这样删掉好友吧,苏沐秋无端觉得委屈,可他自己也知道他没什么可委屈的。

没了神说要有光的神之领域里十分无聊,可苏沐秋又不太想回家,只好操纵着秋木苏在外面乱逛,哪里热闹往哪里跑,连boss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加入了抢野图的混战。等苏沐秋反应过来,屏幕里已经呈现出死亡的灰色,他无心看自己身上少了什么就直接回城复活了,这个号不会再用,他可能再也不会玩荣耀了,所以这些都不重要。

一回到复活的地方就看到有人不断刷着“秋木苏”的文字泡,占了大半个屏幕,秋木苏的视角往边上一挑,只见一个威风凌凌的战斗法师持着战矛赫然伫立在神枪手的身边,他忽然不敢再仔细看屏幕,生怕看到那个名字之后会后悔,去告诉他最近发生的事。结果并不是神说要有光,是一叶之秋,不知是庆幸更多还是失落更多,苏沐秋是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消息快要爆炸,苏沐秋点开发现全是一叶之秋发来的,最近的一条问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秋木苏私信问。

“抢boss这么疯可不是你的风格,装备都被爆出来了。”一叶之秋说。

苏沐秋回了一个“哦”。

一叶之秋又问:“怎么了?”

“爆了就爆了吧。”秋木苏无所谓地说。

一叶之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交易,苏沐秋看了一眼是却邪,僵硬的手指抖了几次点了拒绝。

“你怎么了?这银武是专门做的吧,”一叶之秋一边说,一边又发起了交易,“还好我手速快捡到,你不要了?”

苏沐秋毫不犹豫地再次点了拒绝。一叶之秋又锲而不舍地发起交易,苏沐秋又一次拒绝。

“今天跳楼大甩卖,最后一件货送你了。”苏沐秋大方说。

像是泄愤又像解脱,说完这句之后苏沐秋整个人都有些疲倦。

“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我请你吃饭吧。”一叶之秋说。

“不用了,就当老客户回馈。”

苏沐秋说完就下线了,他把卡抽出来,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旁边坐着他的同桌,女孩带着担忧的表情让他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笑什么,你知道自己最近有多么反常吗?”孙悦问他。

“有一点吧。”苏沐秋点点头。

“……”孙悦表情一遍,冲苏沐秋张开双臂,“不哭不哭,到姐姐怀里来。”

苏沐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这人浮夸的演技嫌弃地挥手:“你赶紧走吧!”

“我走了你怎么办?”孙悦答,又补充:“沐秋,阿姨很担心你。”

“你早就知道了吧。”苏沐秋没有回应母亲的担心,反而想起那些奇怪的嘱咐。

孙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她确实是早就知道了,包括他的身世。这个圈子根本没有什么秘密,苏沐秋不是苏家的亲生孩子,他们这一圈近一些的人都知道。苏母是女性Omega,但因为小时候曾受过伤无法生育。这些人家的孩子多有些早熟,孙悦也不例外,她虽然是个Beta,但因为堂弟性子野管不住,家族对她的期望更大,这些事家里人也都没有隐瞒她。

“我觉得自己挺不开窍的。”苏沐秋用力地笑了一下,“不过还好,太早开窍不好收场。”

苏沐秋是一个怎样的人?孙悦觉得自己是了解他的,毕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十几年朝夕相处下来,她。私下里苏沐秋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守规矩的男孩,也会翘课打游戏,还争强好胜,他性子跳脱,对感情有些迟钝,又很重感情,有些事很有自己的原则,但是一旦到了大事上他就会表现得异常得体,总是以大局为重。所以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会做出什么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要是喜欢,你就不要答应。”孙悦说,虽然苏母叫她来是让她劝解苏沐秋的,但是站在她的立场,她更希望她的朋友幸福。

“没关系,开始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可能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苏沐秋无法再维持笑容,他低下头,喃喃自语说服自己。

“沐秋……”孙悦有些心疼,从小到大十八年来,她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苏沐秋露出这样的表情,小时候在学校里因为是omega被欺负没有,中考遇到点意外没能上最好的高中时没有,那个永远能微笑着说“从头再来”的少年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茫然,他的眼睛很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净,可是还想在微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伤心......”

孙悦握住了他的手。

“不过我觉得都会好的。”苏沐秋说。

孙悦刚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她冲苏沐秋举了举手机,然后背过身去接电话,说了大概两三分钟便挂断电话转头面对着苏沐秋:“是伯母。”

苏沐秋点点头。

“他们……都很担心你。”孙悦把手机放到衣服口袋里。

苏沐秋仰着头闭了一会儿眼睛,说:“我知道的,现在就回去。”

“我送你,我家司机在外面。”

“好,谢谢。”


为了不影响两家孩子的学业,又避免夜长梦多,婚礼定在高考后的那个周五,办得非常隆重。苏沐秋父亲的公司虽然陷入财务危机,但是他家在当地还是颇有名望,况且叶家在B市不凡的地位,各界要人都来捧场,从衣着、姿态都能看出这些人与普通人不同。

苏沐秋看着外面来来去去的人,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觉得头有点晕。他父母和叶修的父母在外面与人交谈,两位新人可以呆在里面准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化妆师一早给他们上好了妆就出去了,门口还站着两个保安,估计是防止叶修逃跑的,结婚结成这样有点搞笑。

苏沐秋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叶修,他身上穿的是件定制的黑色西服,少年的体型配上板着的脸竟也穿出了某种味道,不过怎么看怎么讨厌,毕竟气质有问题,太辣眼睛苏沐秋干脆换了个看不见他的方向坐着。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叶修说,“这太可笑了。”

苏沐秋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没有说话,其实他的心里也存着这样地奢望,奢望着叶修不答应,于是这桩联姻就能以失败告终,他还可以回到荣耀里,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住在别人家里,和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共处一室,甚至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叶修说:“我不会任他们摆布。”

苏沐秋扯了扯嘴角,心想那你就反抗啊,跟我说有什么用?他真的没有跟叶修对话的欲望,一点都没有。

“我不会喜欢你。”叶修继续说。

很好,我也不喜欢你,苏沐秋的白眼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了,还好他背对着叶修坐着,不然两个人这么针锋相对万一打起来就真不好收场了。

“我要走了,”叶修说,“明天就走。”

你最好现在就走,不过现在走了也没有什么用,他俩已经办理了结婚程序,法律规定十年内不允许离婚,这该死的婚姻法,苏沐秋安慰着自己,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好汉不吃眼前亏,结个婚小事而已。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个人都没有缓和气氛的意思,直到有人进来看他们屋子里才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亲亲沐秋!”一位穿着米色礼服的女士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走开,请问你谁?”苏沐秋用一只手臂拒绝孙悦过于热情拥抱和蠢蠢欲动的红唇,叶修看了他俩一眼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真是冷血,”孙悦不满,“好歹青梅竹马同窗三年同桌一年,结果一考完就不认识了?”

苏沐秋绷不住笑了:“好吧,认识的认识的,你怎么进来了?”

“来看看你,”少女走到苏沐秋跟前很没形象地蹲下,瞟了一言不发的另一位新郎一眼,“悄悄跟你讲,我对了答案,超常发挥!”

“恭喜恭喜。”

“我们可以继续当校友了,”孙悦小声问,“你想去哪所大学?”

“这个,我可能不上大学了。”苏沐秋眯了眯眼。

“他们不让你上学?”孙悦又看了叶修一眼,二人对视了一秒左右叶修再次移开眼睛。

“不是,”苏沐秋摇摇头,“是我自己不想去了。”说是不识时务也好,说是也好,他不太想再花家里的钱,从前用的最好能一并还了,明知道这种行为很幼稚,可是可笑的自尊心还是难以平静地接受这一切。说到底,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对家人感情太过复杂,他不会伤害别人,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抗拒。

“喂,你别想不开啊!”孙悦急忙说。

苏沐秋却很平静:“我考虑过的,别告诉沐橙。”

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孙悦才出去,她知道苏沐秋向来有自己的想法,短时间内是劝不动的,而且当着叶修的面她不能说更多,只好先行离开。

房间又恢复了平静,苏沐秋看着孙悦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你……”叶修突然犹豫着开了口,“想要上学的话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苏沐秋转过身去,打量叶修半天才说:“谢谢。”

两个少年各怀心事地呆坐着,尽管浑身不自在,还是出于各种考虑配合地完成了婚礼。


叶修选了晚上准备翻窗离家出走,不过他爬窗户的时候苏沐秋正好回了房间,一开房门就看到叶修半只脚跨在窗台上,只见苏沐秋淡定地关上门,还上了锁。

“那个,我走了。”叶修从被发现的僵硬中恢复过来,尴尬地跟苏沐秋打了个招呼。

苏沐秋走了过去,往外看了看:“这么高跳下去不会受伤吗?”

“……”

“不如晚上等他们睡着了直接走出去。”

“……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

“……好吧,谢谢。”

“不客气。”

他们平常虽然交流不多,但是明白对方也不是自愿的的之后关系就缓和了很多。

叶修逃跑成功之后叶父大发雷霆,原本让叶修结婚就是想让他收心,结果那小子不仅不听话还偷偷跑了,叶父气得说以后不再认这个儿子,但是也没有拿无辜的人例如苏沐秋开刀,不过家里的气氛一直有些压抑。

九月开学苏沐秋还是坐上了去大学的车,不过拒绝了父母的陪同和叶修父母的好意,独自踏上前往学校的路。

他一个人拖着两箱行走在树荫底下石板路上,旁边是军训集合的操场,此时距离荣耀第一届职业联赛开赛已经过去三天,他曾经可能会喜欢的人和他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不过在这条长长的小路上,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人生还很长很长,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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