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点雨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无尽旋转

一个脑洞,未完。


  01
  进场的时候台上已经坐着三十来个人了,稀稀落落的,以金字塔中部为主,同队的抱团在一起,并和其他队的保持距离,十几岁的少年人脸上带着青涩又尴尬的笑容,看起来还有那么点意思。
  苏沐秋站在门口的时候就想好该怎么做——自信满满地跟众人简单打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顶端的位置。
  这番举动引来全场惊叹,都是想出道的少年,在摄像头下也不敢乱说话,窃窃私语也只是感叹他的胆大,至于心里,多是觉得这人过于嚣张。
  第一位固然好,一出场话题度便高,可若是实力撑不起这个C位,也是闹笑话而已,不足为惧。
  嘉世娱乐在圈内算小有名气,旗下的叶秋能算网红,可苏沐秋这名字可从未听说过,大概是还没出道的二队的,众人品过,越发觉得这人是不自量力。
  
  02
  苏沐秋稳稳当当地坐在最高处俯瞰众生,像领导人似地颌首微笑,看到在门口猫着的半颗脑袋时还比了个wink。
  
  03
  陶轩躲在门口看苏沐秋顺利入场,占据全场视线中心,内心的不安定稍微平息下来。
  不管怎么说,苏沐秋那声“嘉世娱乐”响彻整个大厅,好歹替公司打响了名号,即便叶秋那小王八蛋最后真的放鸽子,这个C位也能让公司的名字响些,搞不好效果还不错呢?
  陶老板眼含血泪安慰自己。
  以叶秋的实力,那出道就是妥妥的啊,而且搞不好就碰到个C位了呢?到时候就是一人得道,嘉世升天。
  这么重要的场合,可他偏偏要迟到!
  
  04
  叶修可不是故意要迟到。
  这些天为了荣耀练习生这个节目,公司上下可谓是鸡犬不宁,以陶轩为首的邪恶势力成天想整夭蛾子,迫害二十一世纪五好偶像。
  十七岁的叶修其实身材不错,人高高瘦瘦的,脱了衣服还有层薄薄的肌肉,在偶像行业来说资质可以算合格,只是呢,脸上还留着点婴儿肥,对于喜欢他的人来说叫可爱萌,对于不喜欢他的人来说就叫胖。
  陶老板一向看他不顺眼,这不就找上茬,硬要揠苗助长,强迫他减肥,说什么只有脸蛋清瘦才能获得喜爱。
  在老板威压下吃了三天素的叶修终于找着个机会,准备出去吃顿好的,他揣着偷偷存下的五十块私房钱,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宾馆。
  谁知宾馆太偏僻,吃完开封菜他就记不起回宾馆的路了,又不记得工作人员的电话号码,他只能找人问路,随便拦了一对兄妹,哥哥很快给他指明了宾馆的方向。
  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叶修心情不错,边走还哼起小曲,想些乱七八遭的东西。
  刚刚那路人男孩长得倒是清秀,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和亲和力,来当个爱豆说不定也不错,时尚度也还成,别看穿着淘宝爆款,配上左耳那枚耳钉,倒很有自己的风格。
  要是能拉到组合里来,老陶就不会成天叨叨他一个人了!
  
  05
  有时尚嗅觉的苏沐秋急着送妹妹去补习班,给人指了方向后匆匆赶路。
  苏沐橙突然牵了牵他的衣角。
  “怎么了?”苏沐秋问。
  “哥哥,”苏沐橙往后看了眼,“你好像指错方向了。”
  “……”
  “天鹅宾馆应该在相反的方向。”
  “……习惯就好。”苏沐秋心里有一丝内疚,可送妹妹要紧,“他应该会再问问别人吧!”
  但愿那家伙不要有什么急事。
  
  06
  而叶修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07
  陶轩在心里骂了叶秋一百遍,实在没法子了,在大楼里随便拉了个年轻小孩,让他顶着嘉世的名号进去,一上去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了第一名的位子,话题度够,嘉世就不亏。
  不管有没有人从这个节目出道,他们嘉世都不能没有姓名!
  那小子倒不怯场,贼精,还跟他讨价还价。
  “再怎么着也得200一天吧?”
  “横店群演也就50,这样吧,晚上包个饭。”
  “你还想不给饭的啊?黑心!”
  陶轩气吐。
  看外形还成,怎么就这么难缠,不然他还真想把这人给签下来。
  得了,有叶秋一个够折腾了,他还不想气的英年早逝。
  “这可是上电视啊,人那群演还是要靠机缘才能露个脸,50不能再多了。”
  “那我还珍惜我的肖像权呢,再说了,这怎么能算普通群演,我可是特邀嘉宾。”
  “这样吧,我让个步,你一天200,我包一个下午,100定了。”
  ……
  最后陶老板不得已,付了180元巨款,包下了这个路人的一个下午。
  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活也要做好,要把“嘉世”的名字点亮!
  这180就从叶秋工资里扣!
  陶老板恨恨地想。
  回头一看,台上那家伙还给他比了个wink。
  一个wink180,陶轩的心都在滴血。

  08
  等到叶秋姗姗来迟,该进去的人基本都进去了,100个位置只剩下第100个。
  还是蓝雨那边退赛的剩的。
  要说那魏琛也是倒霉,偏偏这一天过生日,过了节目的年龄线。
  陶轩好说歹说,终于是把叶秋又给塞进去了。
  
  09
  只剩下第100位,但好歹也是坐进去了,陶轩安慰道。
  可叶修偏偏不走寻常路,没往第100号走,而是径直走向第一位。
  
  10
  陶轩心瞬间悬起来。
  同时嘉世的两人不认识,他xjb塞路人的事该不会被发现吧,陶老板一时间脑中闪过上百种说辞,差点落下两行清泪。
  
  11
  “哦哦哦火药味!!”
  蓝雨的黄少天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叫的全场都听见了。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表情都在看戏,就差包瓜子了。
  
  12
  而事件中心的两人反倒很友好。
  “是你啊。”苏沐秋不好意思地挠头,“刚刚好像给你指错方向了。”
  “嗯?”叶修眉毛一挑,对他那枚耳钉有点印象,点点头,“哦,没事。对了,你这位子挺宽敞,我恐低,能不能把这里分一半给我坐坐?”
  恐低是什么鬼?苏沐秋愣住一秒,没想太多,倒是陶老板“话题度”那三个字在脑子里一遛,很快便笑起来,往旁边坐了点,拍拍椅子道“行啊,来吧。”
  
  13
  这是什么鬼剧情?
  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节目组在搞什么鬼。
  
  14
  节目组:巨冤!
 
  
  

你曾是少年

  想来从叶修嘴里头也套不出什么八卦,这人一心荣耀,就是有天大的八卦在眼前也大概率是视而不见,周围人都闹翻了天他也充耳不闻。
  苏沐秋悻悻地闭了嘴,不再提这茬,到底不是什么正事,到时候再问问别人也行。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聊了几句,终于决定睡觉再说。
  等关掉电脑,苏沐秋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突然醒悟——叶修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从前他们聊天不说心有灵犀,沟通上是没有问题,怎么会绕那么大弯子还找不到重点?
  真怕他一不小心去百花了?
  苏沐秋眼前逐渐浮现出叶修叼着烟的面容,嘴角还漫不经心地勾起。
  不,他不会是这样的人。
  叶修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苏沐秋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时而想到荣耀里威风凛凛的战斗法师,时而想到婚礼上面无表情的少年,各式各样的画面闪现又湮灭,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
  
  叶修到底是把苏沐秋对百花的好奇记在了心上,比赛那天在备战室,他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苏沐秋的肩膀,把苏沐秋单独叫出去。
  苏沐秋不明所以,还是跟了过去,两人在对面的备战室门口停下,里面传来阵阵人声。
  “干吗?”苏沐秋疑惑。
  “你不是想看吗?”叶修先敲了敲门,像是开自家备战室一般拧开门,“大家好啊。”
  原本吵闹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望着门口的二人。
  反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率先反应过来:“你来干什么?”
  上赛季交过手,他们都能认出叶修来。
  “来给你们加加油,”叶修说着,又看向苏沐秋,“说话的那个就是张佳乐。”
  张佳乐还没来得及回上话,苏沐秋已经将视线转到长得有些眼熟的另一人身上:“孙哲平?”
  坐在沙发上的孙哲平不明白话题怎么就到自己身上了,他与张佳乐对视一眼,决定保持沉默。
  “我是孙悦的朋友,”苏沐秋介绍自己,“她让我来看看你。”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张佳乐兴致勃勃地准备八卦。
  孙哲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点点头:“应该是。”
  “该欢迎一下吗?”张佳乐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是说来给我们队加油的,怎么跟着叶秋这家伙来了?你迷路了?”
  “这……”苏沐秋十分尴尬。
  “他来我们队试训,顺便来看看你们而已。”叶修接话。
  “我什么时候试训了?”苏沐秋懵逼了。
  “前天晚上,你忘了?”叶修说道,“嘉世战队,三冠在手,你值得拥有。”
  “靠!”
  “等着瞧吧!”
  “冠军绝对是我们的!”
  这话可就让百花战队备战室炸开锅了,总决赛还没开始呢就说上总冠军了,在别人的地盘就敢这么嚣张?一顿口水后苏沐秋连同叶修这两个间谍被赶出了百花备战室。
  回到嘉世这边,有人问他俩干什么去了,叶修只说出去感受了一番气氛,苏沐秋沉默许久,才说:“你这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吧!”
  叶修笑:“不是你好奇吗?”
  苏沐秋无语,他的确好奇,可也不想站在炮火中央啊?叶修这家伙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喂,我什么时候试训了?”苏沐秋有想起这事。
  “你来之前我不是让他们都跟你打过了?”叶修道,“前两天晚上我也亲自上场,你的确有资格加入我们。”
  “……我以为那是纯洁友好的好友切磋。”苏沐秋说。
  陶轩往这边看了一眼,却没有接话。
  “职业选手都很忙的,哪有时间陪你玩。”叶修一本正经,苏沐秋都快当真了。
  “你……”
  苏沐秋正想反驳,叶修又站起身来:
  “我先去了。”
  “他不想露面,一般会提前上场。”吴雪峰解释道,“你不要有压力,队长只是开玩笑的。”
  叶修笑笑。
  苏沐秋咽下一肚子的话,发自内心地祝福:“加油!”
  “当然,”叶修披上队服外套,往外走去,“让你近距离见识见识三冠的风采。”

你曾是少年

  叶修的账号卡装备实在不忍直视,蓝绿装为主,紫装为辅,橙装是什么,根本不存在的;至于苏沐秋的沐雨橙风,好歹也是悉心经营几年的账号,除了没满级的银武吞日,身上最差的也是紫装。
  如果不开修正场,那就真是欺负人了,苏沐秋的水平可不是叶修能无视装备等级就碾压的,要是如此,叶修也不会这样注意他,还特地邀请他来嘉世参观,想请他加入嘉世战队。
  叶修也不是盲目自大的人,他清楚苏沐秋的技术,便欣然答应去修正场。
  两个人在竞技场里打了半个多小时,总共打了八场,其中苏沐秋赢了七场,即使是少有的赢多输少,他也没觉得多高兴,胜之不武这个词他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修正场只能修正属性和装备,差的级数并不能弥补起来,真正高手对决时,差之毫厘,结果就可能截然不同。
  可嘴上便宜还是要讨一讨。
  “行不行啊一叶大神,”苏沐秋操作着沐雨橙风躲过战斗法师挑来的一个天击,拉开距离朝着对方就是一炮,“特地让我来体验碾压职业选手的快感的?”
  叶修影子一晃闪过一炮,再次拉近与沐雨橙风的距离,几个技能下来一击龙牙命中,使沐雨橙风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
  机会!
  苏沐秋握住鼠标的手紧了紧,他没有懊恼自己的失误,反而像是站在了叶修的角度,为这个机会而热血沸腾。
  如果是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让对方再无喘息的时间!
  而叶修显然也是如此,接着就是一套伤害极高的技能,屏幕中血花四溅,苏沐秋只能尽力减少受到的伤害试图再度拉开距离寻找反击的机会,枪炮师对上战斗法师,近身总是不利的。
  他全神贯注地操作着角色移动,闪避或者攻击,技能一股脑地丢出去造成伤害的同时创造空档,可叶修哪里是会给对手反扑机会的人?对局很快便结束,场上站着的是穿得乱七八糟的战斗法师。
  “你说行不行?”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苏沐秋又无语又好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省略号过去。
  “不到最后,没人能知道结果。”那边又说过。
  “是。”
  这种无法预知的无限可能性,便是竞争比赛让无数人沉醉其中为之奋斗的魅力所在吧。
  即使是已有两连冠打进第三赛季总决赛的嘉世战队,也不能打着包票说就能轻松拿下本赛季的冠军奖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因此这几天嘉世也没有取消日常的训练。
  “再来?”叶修问道。
  “不来了吧,”苏沐秋平复了一下心情,“你这号也就修正场能玩玩,没意思。”
  “从老吴那拿的。”叶修发来一个叼烟的表情。
  “他是在暗示你早点睡觉,不要沉迷网游。”苏沐秋打趣道。
  叶修这身装备,还没满级,正常副本队都不会要他,他去对别人说“我是一叶之秋”估计也没人信,正好看到沐雨橙风上线,就邀他一起打竞技场。
  “睡不着啊。”叶修说。
  “紧张?”苏沐秋乐了,又想到嘉世的对手跟他有点关联,问道:“对手很强吗?繁花血景真的无解了?”
  刚才打完电话后苏沐秋顺手查了一下孙哲平那战队,记下了繁花血景这个有意思的词,这套打法可算是在联盟史上划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有了自己的名字,受到无数的夸赞,仿佛这就是打败嘉世大魔王的秘宝。
  “你看总决赛就知道了。”
  叶修卖了个关子。
  “……”苏沐秋想起孙悦交给他的任务,又问:“他们队那个副队长人怎么样?”
  “你说张佳乐?”
  “大概是吧。”苏沐秋没细看,就记得姓张,想来没那么巧他们队还能两个姓张的吧?
  “虽然很好看,但是打不中啊,”叶修说完,还补上一刀:“你也有点这个问题,要注意。”
  “我什么时候没打中了?”苏沐秋不满回道,心想自己可是百发百中神枪手本手,而且他不过是想八卦怎么就躺着也中枪,“我问你他人怎么样,你谈什么技术!”
  “你对百花有兴趣?”叶修道,“繁花血景两人是他们的核心,百花已经有弹药专家,恐怕目前没有枪炮师的位置。”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嘉世就不同了,我们三冠在手,枪炮师相关的阵容体系也在构建中,加入后你就是正式队员,不用担心替补问题。”
  事实上,为了应对吴雪峰的退役,嘉世方面的确开始了不少新的尝试。
  “你的脑子里只有职业比赛吗?”苏沐秋捶桌。
  “你想问什么?”叶修问。
  “八卦!”苏沐秋敲得键盘啪啪响,“比如繁花血景是不是真爱的结晶!”
  叶修沉默许久,才说:“多磨练技术,少网上冲浪。”
  “……”
  

你曾是少年


与其说是关心苏沐秋,不如说是关心跑到K市鲜少跟家里联系的堂弟,听说他不仅真的投身电竞事业,还跟人一起组建了一支战队自己当上队长,该说不愧是那个从小就没人拦得住的堂弟么?

“你可真是个好堂姐。”苏沐秋听完孙悦的一通抱怨,如是感慨道。他从前见过那堂弟几面,两人没说上话,印象也不算深,脑海里只有个模糊的概念而已。

“打游戏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孙悦道,“我才知道他是为了一个男孩子跑到K市去的!”

“也许只是普通朋友?”苏沐秋提出一种可能性,“而且他都那么大了,喜欢上什么人不是很正常?”

说是弟弟,其实年纪差得不大,这一点苏沐秋还是记得的。

“在网游里打过一次就决定在一起也才草率了吧!”孙悦说道,“我已经跟他说了,你就去帮我看看那个男孩子怎么样就行了。”

“……”

苏沐秋虽然不太理解孙悦的心态,可一时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听话筒里的人继续道:“后天晚上,他们在萧山体育馆比赛。”

后天晚上?苏沐秋突然抓住了什么:“等等,你堂弟是职业选手,他们打进总决赛,后天晚上要在萧山体育馆跟嘉世战队比赛?”

孙悦明显愣了一下,接着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吧,他是这么说的。”

“……”这下苏沐秋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了,要是叶修他们知道总决赛完了后他要去跟对手战队吃饭,会不会觉得他故意到嘉世来蹭吃蹭喝?

不过,本来也是来蹭吃蹭喝,顺便感受所谓职业联赛气氛的,这么想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总之比完赛你就跟着他们战队去吃顿饭,”孙悦可没想那么多,“就这么简单,他也答应了。”

“其实你要是想看,可以在网上搜一搜他们的名字。”苏沐秋诚恳建议。

“我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吗?”孙悦怒道。

你好像就是,苏沐秋默默想,不过他也没傻到把这话说出来,先把吃饭的事敷衍过去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挂电话之前他才想起来问上一句:“对了,你堂弟叫什么来着?”

“……孙哲平。”


打完电话,苏沐秋快速冲了个凉,本想早点休息,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打开电脑登陆荣耀。

晚上,正是网游里热闹的时候,作为游戏爱好者,他一闭上眼睛就是荣耀女神那张迷人的脸,还怎么安心睡觉?

嘉王朝公会里充满着三连冠缔造神话的愉快气氛,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仿佛头上挂着嘉王朝这三个字就是跟嘉世战队一同夺冠了一般。

大概电竞就是有这种奇妙的魅力吧,苏沐秋想着,突然有人邀请他入队,点开一看是个不熟悉的账号,前头也挂着“嘉王朝”的称号,还没来得及问话呢那边就先开口了:“还不睡?”

“???”苏沐秋回了三个问号。

这是不是太自来熟了一点?

“我是一叶之秋。”那个非主流账号说道。

“……”苏沐秋倒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份闲心冒充叶修的,“你怎么还不休息,职业选手都不注重作息的吗?”

“还没到十点。”叶修道,“来打一场?”

“……”

能够跟一叶之秋较量,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苏沐秋是真有些不情愿。

他们私下里打过不少次,叶修毕竟是职业选手,手上的却邪又是极品银武,苏沐秋自然输多赢少,这对于骨子里还留着些好胜的他来说着实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怕输?”一叶之秋总是能直击人心。

“修正场吧,你这都还没满级,免得说我欺负你。”苏沐秋后槽牙痒痒。


你曾是少年

  同样的问题叶修也曾经问过。
  只是面对年纪稍长的吴雪峰,苏沐秋的心态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气冲云水一向是温和而包容的,就像是兄长一样,给人安全感。
  “有的时候也想过,只是……”
  苏沐秋无疑是喜欢荣耀这款游戏的,否则也不会大一重新弄了张账号,一玩就是几年,但他的喜欢与叶修那种不顾一切离家出走也要打比赛的喜欢不同,他作为一个网游玩家就足够了。
  他的胜负欲没有那么强。
  更何况,他也没有底气。
  “家里人不同意?”吴雪峰作出猜测。
  所谓职业联赛在其他不玩游戏的普通人眼中也不算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职业选手也就是换了个名字的网瘾少年。
  “算吧。”苏沐秋笑了笑,他低下头突然发现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的,尖尖的脑袋延伸到另一个人脚下,那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陶轩说着话。
  “那倒是挺难的。”吴雪峰说完也沉默下来,家庭的确无解。
  离开的决定做得潇洒,可心底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支队伍。
  “不过我也很好奇你们的感觉。”苏沐秋又说,让叶修做出这样看似不理智选择的滋味,究竟是怎么的。
  “什么感觉?”吴雪峰扬起淡淡的微笑,“你是指三连冠的感觉吗?”
  “怎么连你都这么……”苏沐秋想说他们自大,可突然发现,他的脑海中似乎也没有能与嘉世匹敌的战队。
  他也有同样的莫名其妙的自信。
  想得苏沐秋自己都笑了。
  “我们享受着比赛,”吴雪峰顿了顿,食指虚虚往前一点,“特别是队长,总决赛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那种激情,那种热血,绝对会令人印象深刻。
  “也许吧。”苏沐秋眯了眯眼,“一叶之秋不就是想让我看一场比赛就加入吗?我期待着了,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不会的。”
  这三个字,吴雪峰说得格外坚定。
  三连冠并不止是一句调侃而已,他必定要助嘉世达成三冠王朝。
  
  走回宿舍,叶修才终于逃出陶轩的魔爪,往他的贵客那边走去,正听见吴雪峰似叹息似感慨地说道:“说得这么老成,可你还很年轻啊。”
  吴雪峰拍了拍苏沐秋的肩膀,冲迎面走来的叶修微笑。
  “说什么年轻?”叶修自然地接上话。
  “我说小苏,年纪轻轻就考虑那么多事,”吴雪峰道,“跟你完全不同。”
  “我怎么了?”叶修惊道。
  “你……”吴雪峰摇摇头,“算了,不说了。”
  叶修也没有盘根问底的习惯,转而对苏沐秋说:“那我一会儿拿几件衣服就去老吴那边,房间里的东西你都能用,缺什么找我或者老陶都行。”
  苏沐秋只点点头,没有多话。
  “你还年轻”这四个字如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圈圈点点打破那片宁静。
  二十一岁,在电子竞技中不算是年轻,但是在漫漫人生的旅途中,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时间才堪堪过去四分之一,他本该有无限的可能性。
  同样二十一岁的叶修,正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的梦想,他却连偏离即定人生路线的勇气都没有。
  我,还年轻吗?
  不该将未来规划得稳稳当当的吗?
  还是,其实是不想这样呢?
  ——叮叮叮。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苏沐秋的思考,是孙悦打来的,估计是关心他,苏沐秋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去了H市也不报个平安,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孙悦一开口便以家长的身份自居。
  苏沐秋十分配合:“是是是,让您担心了,不好意思。”
  “怎么样?网友长得帅不帅?是A是B还是O?”
  “……是个Alpha。”
  一叶之秋是叶修本就是个意外,苏沐秋不想透露叶修的行踪,也不想让人知道叶修与他这样偶然的交集,便含糊地隐瞒了网友是叶修这事。
  好在孙悦也并不关心这事,她打电话来主要是想告诉苏沐秋一个消息:
  “我堂弟这几天也在H市,要是网友欺负你,你就投奔他去,我已经交代他要多照顾你了!”
  “不是吧姐姐,”苏沐秋满脸黑线,“你堂弟比你小吧,也就是比我小了,什么叫让他照顾我?”
  “他是个Alpha,身边还有一帮兄弟,打起架也不虚。”孙悦道。
  
  

你曾是少年

总决赛在即,嘉世一行人也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就近在萧山体育馆边他们常去的餐馆里定了个包厢,八九个人凑一桌不拥挤,也不会显得过分空旷。

陶轩客气半天,还是在队员的撺掇下坐上了主位,不过点菜他可坚决不再一个人拿主意了,在场的每个人都得选一个菜品:“都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老板你也想太多了吧!”

“最贵的,就点最贵的!”

“放心放心,绝对吃空你的钱包!”

众人嘻嘻哈哈起着哄,实际上却都很懂事地点了性价比比较高的菜,虽然已经是两连胜的顶级战队,商业成绩却并不亮眼,老板陶轩也常常面露忧色,这些情况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也体贴地没有说出来让人难堪。

苏沐秋跟着随便点了个价格中等的菜,点完菜才有心情来聊聊天。

除了年纪稍大的老板陶轩,嘉世战队的队员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最大的吴雪峰也不过二十六七岁,加上苏沐秋跟他们在荣耀里还挺熟的,气氛便很快活跃起来。

沐雨橙风作为嘉王朝公会里的红人,又是嘉世战队的客人,理所当然成为了话题的中心,聊起对沐雨橙风的印象,那可是五花八门令人啼笑皆非。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是倒卖装备的吗?”苏沐秋无语地企图从周围人神色中找到一丝否定,可惜看了一圈也没人给他让他满意的表情。

队长叶修咳了两声,说:“你开了那么多装备却还是总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其他人难免会多想。”

当初公会里来了个这么厉害的角色,会长自然有多加关注。他们除了为战队收集材料,还会留意一下实力强劲的人,那时还没有什么青训营,这也不失为一种搜罗人才的方法。不过有实力归有实力,他们是看不起倒卖装备以此盈利的家伙的,所以迟迟没有跟战队提过这人,还是后来第一赛季结束,吴雪峰偶然带队抢了苏沐秋蹲了几天的Boss,沐雨橙风才真正被嘉世战队所发觉。

想秋木苏当年也是称霸一区无恶不作的混世魔王之一,抢过的Boss能绕神之领域一周,不然以他跟神说要有光二人之力怎么可能能够打出足够研究银武的材料?虽然换号之后变得文静许多,可是打游戏的原则没多大变化——他抢别人的Boss可以,别人抢他的就等死吧!

更何况除了必出的材料还掉落了对吞日来说很重要的一个橙武,本来就掉率感人的东西,苏沐秋眼睁睁看着吴雪峰的小号队半路杀出来,还手气巨好地开出了他心心念念许多天的橙武,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明明、明明是我先??

咽不下气的苏沐秋让队友盯着那行人,开小号尾随他们一路,终于找到机会把吴雪峰的小号干掉,还成功爆出了刚刚掉落的橙武,他心满意足地下线出门同学聚会后,嘉王朝里可就翻了天,几个小弟才知道刚刚劫了嘉世战队副队长的财,战战兢兢地解释半天才被放过,而几天没有上线的苏沐秋便被当成其他公会的奸细,便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嘉王朝。

苏沐秋老早就忘记劫人橙武的事,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手下败将而已,再上线却发现自己被踢出公会,放在公会那里的材料也没还给他,沐雨橙风一头雾水,找会长理论不成,便开始杀人讨薪之路,边仇杀嘉王朝公会高层,边满世界哭诉嘉王朝过河拆桥强抢材料的下作行为,以一己之力搅得嘉王朝天翻地覆,论在网游里兴风作浪,他的确有天分。

当时的公会会长被闹得焦头烂额,不得已上报给嘉世战队,两边一对峙,才解决这个误会,又把沐雨橙风给请回公会里来,毕竟这人除了自己实力强劲,还善于指挥,要不是上线时间不稳定,完全可以成为公会骨干,不过苏沐秋也不想当这骨干就是了。

总之不打不相识,他也慢慢和嘉世战队的队友们熟络起来。

“我那是为了做银武!”苏沐秋强调,“你们还都不信。”

“谁知道你还真会玩那个装备编辑器啊,就是现在的职业赛场上银武也是屈指可数。”某队员说道。

苏沐秋哼哼两声,心想你们队长手上那个极品战矛还是我亲手做的呢。

“就你那重炮,我看也就橙武水平。”另一人说道,他跟苏沐秋交手过,吞日的性能真心一般。

“那是因为吞日还没满级,”苏沐秋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等满级了吓死你。”

“嘿嘿,求吓。”那人还嘲讽他。

苏沐秋可气死了。

“吞日是还没有满级,”叶修作为跟苏沐秋交易材料最多的人,他多少从苏沐秋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吞日的升级进度,“你还差些什么材料?公会里有的你可以先赊账拿去。”

“是啊,公会里的你随便拿。”陶轩笑着附和道,苏沐秋不仅有职业选手的实力,还会制作银武,长得又还不错,这要是能够吸纳进战队里来,财务上的困境该减轻许多吧,他想起廖总的签约条件,不禁苦笑起来。

即使拿到冠军,下个赛季吴雪峰退役后,嘉世又该何去何从?

如今的陶轩已经不仅仅是个荣耀爱好者,他是嘉世战队的老板,应该有商人的模样,考虑事情也不光从梦想着手,光有成绩是远远不足够的。

如果,这个叫苏沐秋的男孩能够加入……

陶轩看向苏沐秋的眼神渐渐带上了希望的光芒。

一叶之秋口中的“高手”,实力自然不会差得到哪里去,也许能够填补嘉世战队失去吴雪峰带来的空档,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陶轩想着,跟苏沐秋说话的口气又亲切了许多。

一群人插科打诨着,服务员也开始上菜,边吃边聊直说道晚上八点半钟,陶轩喝了点酒有些微醺,凑在叶修身边跟他说话,可话题半天找不到重点,明显是欲言又止,有什么话憋在心里不敢说。

苏沐秋走在后头看着,若有所思。

“叶秋一直不肯露面接代言,老陶心里不大高兴。”吴雪峰有些无奈地笑着给苏沐秋解释,叶修有心拉苏沐秋进战队,这些情况他们也没必要隐瞒。

苏沐秋点点头:“是我我也难受啊,这么大颗摇钱树,硬是掉不下一块金子。”

不过他也理解叶修从不露面的原因。

“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吴雪峰有些感慨,“不知道我走之后会怎么样。”

“你要走了?”苏沐秋惊讶,又了然地喃喃:“难怪急着想叫我来。”

吴雪峰退役的消息还没有公布,只是内部知道而已。

“也不全是因为我要退役,”吴雪峰说道,“我们真的觉得你很有实力,你呢?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The show must go on

14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钟,醒来后格外神清气爽,叶修睁开眼睛往斜对面一看,苏沐秋果然正捂着脸坐在床上冥想,也就是睡回笼觉,他觉得有点好笑,正想喊那人一声,就听老三小声沐秋沐秋地喊起来。通常苏沐秋这时候是有意识的,只是挣扎着不想睁眼,听人喊他只深深了叹了口气,老三立马噤声,倒是叶修看不过去,直接把那人叫醒了。

“有必要吗?”叶修看老三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有求于人哪!”老三面容愁苦,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老叶你帮我劝劝?”

叶修摇头表示自己不掺合,拎着洗漱的东西往水池边去了,剩下老三眼巴巴瞅着颤巍巍从楼梯上爬下来的苏沐秋,后者下来之后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双眼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好像是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老叶呢?”苏沐秋打了个呵欠往叶修床上看了眼,没找着人。

“在厕所洗漱呢,”老三说,“那个沐秋啊,我已经把咱俩这事跟组长说了,你可别反悔啊。”

“……”苏沐秋思索着自己似乎还没答应,但见老三这可怜兮兮的表情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皱着眉又思考了十来秒,终于犹豫着点点头。

老三的嘴一下子快咧到耳朵后边去了,为展现自己的诚意,他还特地给苏沐秋备好午餐,放在保温盒里就等他睡醒,此时便把他那粉嫩嫩的保温盒拿了出来。

苏沐秋见了不免嘴角抽搐,摆摆手说不用了让老三自己吃,老三则说是专门给他买的自己已经吃过,苏沐秋正为难着,叶修就从厕所出来,见状啧了一声说要下去觅食,正好方士谦发信息邀他一起吃饭,他随口问了句苏沐秋要不要一起去,苏沐秋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拒绝了叶修的邀请,叶修也不是很介意,只提醒他五点在排练室见面就独自走了。

既然已经答应,苏沐秋趁着吃饭的时间好好问了老三福利院那事是什么情况,这回老三讲得比较有条理,大概就是社团跟福利院联系到一个关爱孤儿的活动,院长希望能够办个合唱,让所有小朋友都能参与到活动中来,社团老大当初答应得好,一回头社团里没一个人愿意当合唱老师的,最后老三就成了那个可怜倒霉蛋。苏沐秋听完,觉得确实这个忙他的确可以帮,他从前加入过合唱队,对于该怎么教小朋友这个问题,即使没当过老师,心里也还是有个底。

“要不我们整支乐队去吧?”苏沐秋思考过后提议道,有其他三人在他也能更自如些。

“也行啊,我这就去跟组长说。”老三只要能把这烫手的山芋甩掉什么都能答应。


老三那边是完事了,乐队这边还得好好说道说道,苏沐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来说服他们的演讲稿,怎么想都觉得要是聚在一起他们肯定是不会答应去的,吹得天花乱坠也没用,不如逐个击破,干脆就先从大Boss叶修开始。

叶修定力十足,任苏沐秋明里暗里暗示也绝不多嘴问一句要不要帮忙,苏沐秋只好挑明,老叶叶修轮番叫唤了一下午,叶修才终于点了点他尊贵的头代表个人打样只求苏沐秋能给他点清净让他把剩下的半节歌词写完,苏沐秋心满意足离开,去骚扰其他人,其他两人果然搬出队长的名号,一听队长都同意就没有拒绝的话可说了。


等到五点在排练室见面,先到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地问:“你们答应了?”

“……答应了。”他们又同时点点头。

“真要去?”方士谦十分勉强地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为准备小零食而姗姗来迟的苏沐秋好奇地接话。

方士谦向叶修求助,叶修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推开门:“到齐了就排练吧,时间有限。”

“……”


乐队这边是不情不愿地都答应了,可福利院那边就不太好接受了。

小黄鸭福利院的院长一见着那一车的摇滚乐队专业设备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拉过社团负责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时不时往这边丢个嫌弃的眼神,四人虽然听不清那边讨论到内容,可看看动作表情也知道院长对他们有意见,于是下了车也没过去自讨没趣。

这是公益活动,他们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没期待过受到热烈的欢迎,可待遇未免也太差了吧?

四人心里各有滋味。

那边社团负责人边说边冲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几人迟迟不动,负责人直接就喊了苏沐秋的名字。

被点名的苏沐秋同学也是骑虎难下。

“走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他给自己打了把气,往那边走去,脚步带风,“看我是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念着你们!”

“谢谢你,我只想有福同享,有难你自己当就行了。”方士谦面无表情地说道。

“燃烧起来吧伙伴们,这可是我们首次面对上百位观众!”苏沐秋握拳充满激情地说道。

这话倒是没错,不过给上百位六到十五岁的小孩子们表演,摇滚乐史上绝对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搞不好苏沐秋就是为了名垂青史才拉着他们一起过来,另外三人却对这样的留名机会并不感兴趣。

“……”

看着突然燃起斗志的苏沐秋,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两个字:政委。

然而战前动员并没有什么感染力,诸位士兵仍旧有些无精打采的,他们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本来就挺滑稽的,面对着对方鄙夷的眼神就更不乐意。

方士谦用肩膀撞了叶修一下小声问:“我们究竟过来干什么的?”

“做志愿者。”叶修言简意赅。

“苏沐秋答应做志愿者,”王杰希分析,“可他不想一个人过来。”

方士谦扫视周围一圈,道:“你还别说,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是很奇妙。”王杰希答。

他们并不是不愿意做公益活动,只是要在孤儿院表演的确不那么“摇滚”,或者说过于“摇滚”会使院里的工作人员和孩子们不适。

提起摇滚人们会想到什么?

性。

是不羁,是愤怒,是放纵。

摇滚乐传递的情绪引起强烈的共鸣,粉丝们亦为之疯狂,给乐手们带去金钱、财富、名声,这样的名利场以标榜“无拘无束”为荣,其中的一切都野蛮生长着。

尽管四人无意从中得到音乐成功以外的东西,但是他们无法改变其他人对“摇滚”这一标签的看法。


“我现在发现了,我们是来给你壮胆的。”在按部就班地重复同样的鼓点近一个小时后,方士谦在中场休息说道,“你要是不来玩乐队还挺适合去当幼儿园老师的。”

“你之前明明说他可以去当保姆。”王杰希补刀。

“三百六十行,苏沐秋同学干什么都行,”方士谦说,“只要别再折腾我们了!”

“行了,别吐槽了。”苏沐秋白了方士谦一眼,他冲已经在他们周围徘徊许久的小孩走去,问道:“怎么了,是刚刚教的歌曲有什么不记得的地方吗?”

小男孩扭扭捏捏“不是”了半天,突然指着某个方向问:“那个东西,我能摸一摸吗?”

苏沐秋一愣,顺着那方向看去只看见靠在墙边的叶修,他想了想问:“你是想摸摸吉他吗?那你得问问那位哥哥。”

对于乐手来说,乐器是他们珍贵的私有物,苏沐秋不能替叶修做决定,他带小男孩走过去,本以为他还会害羞,可他走到叶修身边后便坚定地说:“哥哥,我将来也要当个吉他手!”

礼堂里先是安静了一阵,又响起窃窃笑声,还有小声讨论的声音。

而小男孩眼神清澈,并不在意嘲笑他的人。

叶修微微一笑,对他说加油。

“那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吉他吗?”男孩后知后觉地脸红了红,声音都变得有些怯生生的。

“当然可以。”叶修把吉他递给男孩,“你知道该怎么拿吗?”

“我知道!我已经演练过很多遍了!”男孩说着,有模有样地弹起53231323,“可惜院长不许我们学吉他,说这是不好的东西。”

“有的人拿它做不正确的事情,但这并不是它的错。”叶修说道,“如果真的喜欢,就不要因为别人改变看法,坚持下去。”

男孩点点头,重复的最初级的指法也让他乐此不疲。

叶修时不时纠正一下男孩的站姿,还跟身边的苏沐秋打趣道:“比你有慧根。”

苏沐秋哼了一声,也没真把自己跟小孩子比较,只说:“你也舍得给他玩。”

“他喜欢就好。”叶修淡淡地说道,仿佛被男孩摆弄的不是他打工大半年攒钱买的电吉他一样。

其他对乐器感兴趣的孩子们也受到鼓舞,主动往有兴趣的乐器那边去了,四个人周围都围上了不同年龄的孩子。

福利院目的是丰富孩子们的生活,教合唱突然变成教乐器,在场的阿姨们也没有阻止。


有龙

  “一叶仙君这是怎么了?”
  兴欣洞府的花草树木精怪们议论纷纷。
  本是挑战赛胜利又迎来沐雨仙子的大喜日子,当好好庆祝个七七四十九天,前几天夜里庆功宴上还商量着拿总冠军如何分赃的,怎么这会子就独自迎风而立愁云惨淡了呢?
  “难道真如三界周刊所说?”壁虎精尾巴尖勾了勾,“一叶仙君他……”
  “当真蛋碎了?”
  “这年纪轻轻的,可怜见的啊!”
  “难怪一脸蛋疼样,赢了挑战赛都高兴不起来。”
  “人之常情啊!”
  “仙君还未曾婚配呢,就……”
  “好可惜。”
  叶修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他眉头紧锁,凝视着通往人界的无尽之川。
  传闻无尽之川的水有治愈之效,能让一切脱胎换骨,只不过同时也会洗去所有的回忆,使人获得新生。
  而传出一叶仙君“蛋碎”谣言的魏琛,正百无聊赖地帮叶修看那碎了的蛋,原本水火不侵坚硬如铁的凤凰蛋如今布满裂纹,隐约能看到膜后红亮如岩浆的液体翻滚,却见不到活物的迹象。
  “秋木苏祖宗哟,您究竟是死是活给个痛快吧!”
  魏琛望了眼俨然化作石像的叶修,心中哀嚎道。
  
  那日挑战赛后,本要去挖蛋的叶修被前来道贺的众人拦住,在魏琛的撺掇下才抿了一口千年桃花酿,便不醒人事,第二天一早再去挖蛋时蛋便是如今这样子了。
  叶修不是冲人发脾气的性子,可魏琛心里多少良心不安,之前看都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变故竟这么大,如果早些去挖了,兴许它就不会这样?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还不如不曾得到。
  魏琛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唉唉几声,却再不敢离开蛋半步。
  
  又过去半月,蛋上的碎壳都落尽,剩下膜裹着那团烫得无法触碰的物体,也只有灵力深厚本体又司水的叶修能托起它来。
  “真要放他到无尽之川?”陈果满脸忧虑,“那样他就不会记得你们了。”
  “这水可不知道会流到哪里,你们想想清楚了。”魏琛提醒道。
  苏沐橙只笑了笑。
  千年过去,她已经看得开:“只要他能活着就好了。”
  叶修也笑起来:“比起这个,我比较担心他把无尽之川给烧干了。”
  “凤凰火有这样的能耐?”魏琛惊道,“这可是条无尽的河。”
  “这里头已经不是普通的凤凰火了,”叶修道,“你也该发觉了,凤凰火不至于你碰都碰不了。”
  魏琛哼了声。
  以他们的灵力,凤凰火虽然能造成伤害,却也不是完全抗不下来,他从前也跟秋木苏交过手,现在这蛋里的火焰让他产生本能的排斥,与那时候大不相同。
  “或许是涅槃后火焰更精纯了。”唐柔说道。
  她亦出身不凡,知道不少上古时代的传说,涅槃重生这一说法让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仅如此,他还炼化了地狱火。”叶修补充。
  “地狱火是个什么东西?”魏琛不解,又怒道:“你知道还叫我们猜个半天!”
  叶修无奈:“我也是才知道。”
  “你是说……”
  能告诉他地狱火这闻所未闻的东西的,也只有苏沐秋本人了。
  一叶仙君欣慰地点点头:“他回来了。”
  
  苏沐秋真正破壳的那天,天之崖海之角皆现异色,赤红火光冲天而起,如有人搅乱了火山中的岩浆,将它们取上一瓢随意一泼,烧出漫天霞光。
  灵力稍低的仙人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其他豪门派来打探消息的小妖吓得连兴欣结界都没能进来。
  不过世界上唯一一只凤凰破壳是破壳了,一出来便有近万年的灵力,却还是只能维持鸡崽子的形象,成天站在叶修肩头,唧唧唧唧地说着只有叶修听得懂的话。
  “那是上古时候的神识交流法,”叶修替苏沐秋翻译,“你们这些小屁孩当然听不懂。”
  魏琛不屑地嘁了声,论年纪,这个苏沐秋可得叫他一声前辈。
  “小唐,你能听懂吗?”陈果悄悄问。
  “只能听懂部分,我族比起龙凤要晚上一代。”唐柔道。
  陈果有些恹恹,她本期待着苏沐秋能给兴欣助上一臂之力,或者至少管管老叼着烟斗没个正形的叶修,可一只小鸡崽有什么用?而且它还会喷火给叶修点烟,这叫什么事儿?
  洞主逐烟霞仙子有点小忧郁。
  “他怎么会空有灵力却无法化作人形?”陈果大为不解,“实有是桩奇闻。”
  像龙凤这样的生物,维持本体要比化作人形更耗费灵力,如叶修所说,灵力微薄时就会自动变成人形,可没听说过他们满身灵力却无没化作人形的。
  “也许不是无法化作人形呢。”唐柔说。。
  “什么意思?”陈果问。
  “叶修应该也发现了。”唐柔道。
  陈果急了:“你怎么也卖起关子了?快告诉我。”
  “过些日子就能知道真相了。”唐柔淡淡一笑。
  
  月黑风高夜,兴欣众人酣睡之时,小肥鸡努力把自己从一叶仙君怀里拔出来,抖抖翅膀扭扭屁股,往上林苑外的醴泉飞去,边飞还边叨叨个没完,当然众人只能听到唧唧叫声。
  他飞远不久,本该熟睡的叶修也睁开了眼睛。
  
  “叶修这混蛋也大邋遢了,”少年苏沐秋边给自己搓澡边抱怨,“居然四天没给我洗澡,我都没有这样对过他!”
  他虽有足够的灵力,无奈身体还只生长到幼年水平,化作人形也就七八岁的孩子样,幸运的是他门牙齐全,不幸的是他带着婴儿肥,这个人肉嘟嘟的很不威风。
  不过,这并不是他不肯化作人形的主要原因。
  “不这样对你,你怎么会自己变成人形洗澡,嗯?”一叶仙君悠哉地从山后走出来问道。
  苏沐秋压根没用心想理由,说的话自相矛盾,叶修不久就发现了只是苦于找不方法戳破谎言。
  好在苏沐秋还是那个性子,喜欢华丽漂亮的东西,无法忍受不能洗澡,本体还太小洗不尽兴,他必定会化作人形。
  “……”
  苏沐秋急忙背过身去,眼尖的叶修还是发现他的腰间浮出淡淡的黑纹。
  “你受伤了?”叶修顾不上打趣他,忙上前抓住他问道。
  “没有。”苏沐秋含糊道,也不转身。
  那黑纹越来越深,看着就像……
  叶修强行让苏沐秋面对自己,正要再问却因眼前所见噤了声。
  缠在苏沐秋身上的是条腹下有金纹的黑龙,胸口的龙头像是衔着他的心脏一般,每一片鳞片都栩栩如生,叶修看着它有种揽镜自照的错觉。
  苏沐秋烦恼地挠了挠头:“一看到你我便心跳加速身体发热,就连神识上的伤疤都会显出来。”
  叶修嗓子有些干,他问:“这便是你不肯变回人形的原因?”
  “对,”苏沐秋点点头,“这疤不好看,不想让你看见。”
  他还记得当年初见时的情境,只想将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叶修。
  “它本就是这样的?”叶修情不自禁地抚摸起那龙头。
  “这倒不是,我重筑了神识,消不了疤痕,只能改变它的形状。”苏沐秋解释道,地狱火毕竟是其他界的东西,本界没有能将它造成的伤害消去的方法,“虽然好看了一点,还是不是很完美。”
  “我觉得很好看,”叶修轻声笑道,“你这家伙还当真活回去了,心跳加速身体发热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族长又没讲。”苏沐秋拒不背锅,“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叶修道。
  “那你说说看?有没有法子治?”苏沐秋追问。
  叶修看着他摇头叹息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笨蛋!”
  掷地有声的一个词,气得苏沐秋一天没跟他讲话。


ETC入口:有龙戏蛋

丑小鸡

  自苏家兄妹的仙父随其母殉情后,苏沐秋在鸟族大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起来,倒不是众鸟欺负父母双亡的兄妹俩,而是苏沐秋的真身实在不像是一只正常的鸟。
  远看像鸡,细看又不那么像,谁都说不出来他的真身究竟是什么。
  都是那雌孔雀贪吃,出门旅行还瞎吃东西,搞得儿子都变异,孔雀不像孔雀,鸡不像鸡的。
  上千岁的老仙人们自然管得住自己的嘴巴,可才一百来岁的小鸟们就控制不了喜欢唧唧喳喳的那张嘴了,他们给苏沐秋起了个外号——丑小鸡。
  苏沐秋可从没有为真身是鸡而烦恼过,阶位低可他自己灵强,真正令他苦恼的是,院里的其他鸟们说他丑。
  “到底哪里丑了?”小肥鸡抖了抖自己光下泛着金红的尾羽,在千波湖边顾影自怜,“这偌大的仙界也只有我这样一只特别得可爱的小鸡了!”
  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阵阵涟漪,一条细长的黑色尾巴破开水面,不久后那东西跳出水,吐出几块绿色的糊状物,又落回到水里去了。
  苏沐秋被吓了一跳,慌忙变回人形,站在湖边等了半天,也没见那东西浮上来。
  是被我吓死了?
  仙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但是喝多了溺亡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苏沐秋犹豫又犹豫,决定跳下湖去找那东西,谁知那东西求生意志格外顽强,一碰通活物就迫不及待死死缠了上来,苏沐秋不过略通水性,被它那么一缠差点就被带下了湖底。
  等到他和那东西都上了岸,苏沐秋偏头一看,可没被气死。
  一条鳝鱼,怎么可能被淹死?他早该想到,从水里跳出来的都该是水生的,哪用得着他救?还害他成了只落汤鸡。
  他正准备回家,那鳝鱼突然变成了人形。
  十四五岁的样子,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身型却十分削瘦,嘴唇泛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多半营养不良。
  苏沐秋走了十来步,又忍不住回头来,到底不忍心放这刚化型不久的小家伙独自被风干,把他扛起来一起带回了家。
  
  苏沐橙下课回来,便看到家里来了位新客人,苏沐秋正做着饭,招呼她先写作业一会儿就吃饭,苏沐橙嘟囔几句说作业早就写完,然后问她哥:“床上这是谁呀?”
  “在路上捡的。”苏沐秋含糊道,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苏沐橙眼睛一亮:“是能吃的吗?”
  此时昏睡许久的男孩渐渐苏醒,他睁开眼睛,模糊听到人答说“也许可以”,一下清醒过来,只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蹲在他面前撑着脑袋看他。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问他:“你是能吃的东西吗?”
  “……”他饿得连发生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说话。
  一路游到这鬼地方来,每天都吃着对他来说没有营养的水草,还吞了几颗无法消化的毒草,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好不容易吐出来还把自己搞得脱了力,只能躺在这地方被人磨刀霍霍。
  苏沐秋听到这边的动静,拿着没有处理好的仙桃走过来,还没来得及问话呢手上的极品仙桃便不见了踪影,只在床上那家伙嘴里吐出一个桃核。
  “味道尚可。”那家伙打了个嗝,评价道。
  “我觉得很难吃。”苏沐橙无法苟同,“再好的仙桃,也不过是桃子味。”
  “听说天之崖有一棵桃树,结出来的果子汇天地之灵气,入口便是人间百味尝尽,留一口回甘。”男孩说道。
  “真的吗?”苏沐橙再一次眼睛发亮地看着床上那人。
  “只是我族之传说有过记载,那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他答道。
  “你族怎么会知道天之崖?”苏沐秋无情地打断他,“作为一条鳝鱼,就算知道也只知道海之角的传说吧。”
  男孩一下子被噎住,他既不想暴露自己的真身,又觉得被说成鳝鱼伤了他的自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许你的真身是蚯蚓?那么小小的一条,还会溺水,倒说得过去。”苏沐秋自顾自地说道,还嘱咐苏沐橙:“蚯蚓咱们能吃,鳝鱼要烧熟了才能吃。”
  “……”男孩有苦难言,心想总有一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可惜识时务者为俊杰,一个仙桃根本吃不饱,他不一定打得过这只没文化的鸟。
  “他好瘦啊,我不啃吃骨头。”苏沐橙戳了戳男孩的手臂。
  “所以要养肥了再宰。”苏沐秋目光炯炯。
  
  作为从上古时期存活下来的种族的一员,养肥了自然就不会任人宰割,可兄妹俩也再没提过要吃掉他的话。
  少年叶修在鸟族大院生活了三年才弄清楚,这只叫苏沐 秋的鸡最擅长嘴上跑火车,而且常常想一出是一出,令人琢磨不透,要去了解他只会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
  “叶修!”苏沐秋兴冲冲地跑回来,“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叶修皱了皱眉,随即无奈地走过去:“平时抓点小动物也就算了,你怎么把别人家孩子绑回来了?”
  “这可不是普通小孩,这是月老家的小徒弟!”苏沐秋语气里很是兴奋,“就是可以牵红线的那种。你有没有什么心上鸟,让他帮你牵跟红线,你们定能成眷属。”
  “我可没有什么心上鸟,你还是快放他回去吧。”叶修好心帮小徒弟松了绑,却不想还是被这小家伙记恨上,回头给他和苏沐秋牵了跟粗红线,还胡乱打了死结,解都解不开。
  苏沐秋也没阻止叶修,他可看不上院里那些叫他丑小鸡的傻鸟,既然叶修也没兴趣,放走也就放走了。
  “你怎么又一个人去仙界事务所捣乱了?”叶修来兴师问罪了。
  “这不是你睡懒觉才没叫你吗?”苏沐秋自知理亏,笑嘻嘻想揭过此事。
  叶修可不买帐,可又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循循善诱:“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住哪里,惹火了那群家伙他们找上门来你也讨不了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苏沐秋说道,突然灵机一动,“要不我们搬家吧?”
  “搬家?”叶修一愣。
  “沐橙的仙界基础培训马上要完成了,咱们可以离开这地方,你不是也想去探险吗?”苏沐秋火力全开,“天上地下,没有我们去不了的地方,只待在一处是没有办法跃龙门的……”
  “不是,是你想到处闯祸又不想被找上门吧?”叶修一眼看破了苏沐秋的托词,又怀疑地问道:“我是能带你们下海,可你能带我上天吗?”
  “你能下海?”苏沐秋也很是怀疑,“之前不是还差点淹死……”
  “等着瞧好了。”两人嘴上无言,心里却暗暗回了同样的五个字。
  叶修从没见过苏沐秋的真身,也不曾再在他面前露出过真身。在院里也听说过“丑小鸡”这个外号,他不歧视鸡,不过既然苏沐秋这样介意,他也不想因为真身让对方自卑。
  至于苏沐秋,他不过是以为自己曾经把叶修给丑吐了,对叶修的眼光耿耿于怀罢了,自卑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少年游

  仙家的寿命与天齐,苏沐秋以为自己必定能活成一只老凤凰,可惜在他为凤凰真身美滋滋了没多久,就被天降的一道雷劈成了叫花乌鸡。
  简而言之,苏沐秋被雷劈死了。
  凤凰一族已销声匿迹上千年,对他们的记载也少之又少,就在苏沐秋以为自己尘归尘土归土的时候,他又活了过来,不过是作为一颗蛋,被埋在凤巢某一层的泥土里。
  动弹不得,还得被迫观看凤凰一族的纪录片,从上古时候开始,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得看,对于生性好动喜欢冒险的苏沐秋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你不如杀了我!”叛逆小蛋要造反。
  “等你能自己破壳了就放你出去。”族长残留的神识居高临下地看着试图打滚的唯一一颗活蛋,心里无奈却也只能维持面上的严肃。
  “太过分了,我被埋在土里怎么破壳!”苏沐秋泣血控诉。
  “谁让你自己不中用,区区天雷也劈得死你,你需要不断提高自己的灵力,”族长说道,“把你埋在这里是让你吸收我们凤巢的灵力,不然让你自己孵化得耗个上亿年内。”
  “谁来救救我!”苏沐秋心知族长所言不虚,可还是嘴上不服输。
  族长叹了口气,继续教给他凤凰一族的所有知识。
  
  在三界之外,还有许多不同的体系,有些地方的神灵长着翅膀,有些地方的有三头六臂,人族各不相同,妖魔亦有自己的特点,他们都在自己的体系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只有极少数才能洞悉其他世界的存在。
  凤凰一族便是少数之一。
  当某个族群的存在已经危及到整个体系的平衡,他们只有两种选择,隐居或被消灭,龙与凤凰都选择隐居,不过隐居中的凤凰一族却偶然发现了其他世界。
  不必再如同被囚禁一般隐居,不用行尸走肉一样生存繁衍,这让一部分神鸟心动不已。
  其中一部分凤凰的确学习到运用不同元素的方法,跨越到天道脆弱的体系中一举成王,但是凤凰一族结局便是这死寂的凤巢。
  隐居或者被消灭。
  他们早该料到,却还是不惜逆天,妄图改命。
  “我不相信什么天道,”苏沐秋打断族长的话,“这不过是个意外,而贪婪让你们没有还手之力。”
  族长愤怒的情绪使整个幻境燃烧起来,烈焰袭来,苏沐秋却丝毫不畏惧。
  “我们贪婪,难道你就不想成王?”族长问他。
  “我会帮助你找到失落的族人,”苏沐秋冷静地说道,“但是是为了报答你牺牲自己的灵力教导我,而不是到异界成王。”
  族长一愣,进而久久地注视着只有形成了单薄灵体的少年,整个幻境被某种力量扫荡而过,变得空灵起来:“你说得没错,即使都是凤凰,灵力也并非相同,强大的离开了,这凤巢也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了,是我太贪婪太急躁,才铸成大错。”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苏沐秋安慰道,他不忍心破坏这抹神识最后的执念,承诺道:“我会找到那些族人,告诉他们凤巢发生的事,至于他们是否会回来……”
  “罢了,”族长摇摇头,“到你能去到其他界,还不知要几百万年。”
  “……”
  
  苏沐秋领悟了跨界的方法。
  是神游的时候不小心神识出去了一次。
  那地方叫地狱,实在不是个美妙的处所,他兜兜转转很长时间,才在血脉的牵引下找到千年前来到此处的凤凰,可惜对方只剩下枯骨。
  被发现的他受了点伤才侥幸逃脱回到凤巢,幸好出去的是神识,否则能不能回来都是未可知的,这事他没跟族长说,怕让人难过。
  而族长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苏沐秋更加用心地修炼,炼化了灼烧着他的地狱火,可是此后的长进却十分缓慢。
  族长也不难为他,终于在一次例行哭闹中,他一挥衣袖:“你连蛋都破不了还想出去玩,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听说鲲最近在附近飞,你要是能唤他过来就出去玩一圈吧。”
  苏沐秋在蛋里扯着嗓子喊了许久,差点放弃,才等到鲲来接他。
  “以后好自为之。”临行之时,族长故作冷漠地说道。
  “谢谢族长。”苏沐秋知道是他替自己召来了鲲,不过既然族长不点破,他也不主动点破,这么久来的照顾教导远不止一句谢谢。
  族长含笑目送他远去,直到鲲远去,凤巢的中心之处轰然崩塌,而族长的神识亦消失在凤巢之上。
  
  苏沐秋只能看到蛋壳周围风景,不过这许多年没见过的云卷云舒亦让他乐此不疲。
  他在凤巢太久了,久到忘记曾经在外的记忆,直到地狱火烧到他的神识上他才意识到,他的内心里还有两个牵挂。
  如族长牵挂着凤凰一族一般,他为着自己的牵挂奋力挣扎,不愿还未重逢便死在异界。
  他在思念着他的妹妹,还有他的好友,有杂念,所以无法进步。
  苏沐秋在鲲的背上打了个滚,想象着自己孵化后寻找那两人的方式,突然天际闪过一阵异色,美得让他忘记思考,很快又只剩下一片金红色,如同火焰燃尽后,散落的金红色粉末撒在鲲的背上,美丽却又让人感到悲伤。
  而更远处一阵微弱的哀呜,更让他感到莫名的心痛。
  他突然想起族长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心中之人危在旦夕,你就不会无动于衷地说着都是你们自己的错,你也会如我一般疯狂,费尽心机只求那一丁点看不见抓不着的希望。”
  叶修是龙,他本以为叶修不会遇到足以让却邪哀鸣的情况。
  “帮帮我,带我去那个地方。”
  他还不懂得如何与鲲交流,只能尽量尝试。
  至少比什么都不干好。
  苏沐秋不断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