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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多夕是什么小天使

【修伞】我们分手吧

汇总


第一章

苏沐秋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个样。微博微信QQ群的消息爆炸了一般狂刷几百条,连点到最上面的时间都没有,只见一条条消息噼里啪啦落到屏幕上,让人应接不暇。

亲友小群都这样,几百人的大群就更是壮观。苏沐秋放弃去找聊天记录,转而敲了一个熟一点的朋友问情况。可能是因为在群里聊得太火热,那姑娘过了五六分钟才甩给他一个链接,是某知名狗仔的微博。

苏沐秋看着那夺人眼球的标题眉头一跳,花了几分钟从头扫到尾,发现确实是个大新闻,有图有真相,早上九点多发的微博,此时旁边热门搜索里已挂上了叶秋的大名。

大群里不少哭着脱粉的,看着临走前哭诉自己一片真心被人渣爱豆欺骗的小粉丝们,苏沐秋有点哭笑不得。转到小群果然理智很多,这里的几个人都是叶秋的老粉,看到这种丑闻首先想到的是事件是否属实。

苏沐秋围观了一会儿也没发言,退了手机QQ拿毕业论文的大纲去找导师。

昨晚上下了场暴雨学校里又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各种神奇生物重出江湖,老鼠蜈蚣壁虎,走几步就能看到躺在地砖上扭动的蚯蚓,像是被扔在地上的旧鞋带。

雨停后湿度依旧很大,气温虽然还没升回去,但闷得人难受。苏沐秋一路走一路心不在焉地想那条微博,一不小心踩着块松动的地砖溅了一裤脚的污水,暗道一声倒霉,他把用手上的纸随便擦了下脚背,走到半干的沥青路面上。

 

苏沐秋今年研二,上学期去国外交流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导师这边的项目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只剩一点收尾工作,他就没继续参加项目,不过导师早已保证到时出成果会加上他的名字。

他是直接保研本校,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学校,考研是难不倒他的,不过当时色令智昏,以为自己在谈恋爱,不想离得太远就留在了本校。

索性导师是个靠谱的人,两年来带着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文章也有了几篇,虽然不是一作,但是对于一个研究生来说也是了不起的成就。

这次去找导师除了说毕业论文的事之外,更重要的是报备一下未来的方向。他准备继续学术的路,下半年就开始博士申请,之前在国外表现出众也拿到了大牛的推荐信,加之在校期间表现良好绩点极高,科研有成果奖学金拿到手软,去本专业顶尖大学应该不成问题。

导师带的几个本科生正准备着毕竟答辩,苏沐秋拿着自己的草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学弟学妹还没走,缠着他给他们看论文。

没几年就要退休的老教授被围在中间,边听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自己的见解边左翻翻右翻翻,见苏沐秋来了就像见到救星,没等苏沐秋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敲门就招呼他过去,说要先给学长过过目就把本科生都打发走了。

苏沐秋接过还没胶装的几本A4纸,把自己手里的大纲交到导师手上,在他对面的皮椅上坐下。

“啧,要毕业了就不仔细了,稿子皱成这样就交上来了。”导师捏着最后一页的一角有些嫌弃地说。

苏沐秋一瞅,刚不小心把它当废纸擦脚,上面染了块黄褐色的泥印不说,纸还被揉得皱巴巴的,幸好没随手扔垃圾桶里去。

他打了个哈哈说是不小心,心里也知道叶秋那事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淡定。导师也没继续纠结这问题,几页大纲飞快看完,评了句不错,又问他他手上那几篇论文如何。

“本科生。”苏沐秋只看了几份摘要就这么回答,本科生的论文比较粗浅,他没深入挖掘其亮点,事实上有亮点的本科生论文比例一直不高。

导师乐了:“谁不是从本科生过来的。”

“还得看以后。”苏沐秋点点头,把手上的几篇文章放在桌上,“教授,我准备申请TA的博士。”

导师叹息一声,说:“找着个你这样的不容易,TA挺好的,需要什么帮助你说。”

“缺您的一封推荐信,”苏沐秋想了想,“博士导师那边我已经套过磁,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明年研究经费充足,说是有奖学金。”

导师沉默,问:“决定了?”

“嗯。”


帮学弟学妹修了下文章离开导师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到饭点,苏沐秋顺着人流往食堂走去。

原本是打算在导师这儿继续读博士的,但是交流回来之后才发觉从前眼界太窄,外面有更先进的设备,更充足的经费,更优良的学术环境,当然,有更广阔的天空。

广阔这个词写在纸上与真正见识到是不一样的,不过这并不是他决定离开主因。说来很可笑,他留在本校与离开本校的原因都是同一个人,这人早上给了他致命一击。


食堂的温度明显高于外面,只有几个靠近空调的地方才有些许凉气。苏沐秋排了烧腊的队,他很喜欢这家的烧鹅饭,味道是不是正宗他不知道,但这家每天饭点都排了很多人。

前面几个短发女孩正刷微博聊天,叶科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耳中,苏沐秋暗道了句阴魂不散,没忍住开了QQ和微博。

群里没人因他沉默说什么,只有熟点的妹子私聊问他照片是不是真的,他又点开那张图片,看过十几秒才回了一句“应该不是假的”。

嘉世作为现在全国最红的乐队之一,叶秋出了这样的丑闻自然会引爆各个社交平台。其实摇滚乐队私生活糜烂点没什么,睡睡粉丝只要是你情我愿也无所谓,只要这些都藏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如今更过分的被放到台面上,简直是在挑战公众的底线。

苏沐秋看着那张照片,叶修躺在皮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狂热的女粉一丝不挂地分开腿对着他,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嘲笑,那么高高在上。图片中的女粉丝向媒体爆料说他强迫她往自己的下体塞酒瓶什么的,她不愿意他们就使用暴力。

叶秋在圈子里一向比较清高,从来不接受媒体的采访,也不接受粉丝的求爱,和其他人远不一样,这么一出之后对叶粉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把一个人拉下神坛,也只需要这么一条长微博。

嘉世也仿佛放弃治疗,任由信息四处流蹿,网上粉粉黑黑战得血流成河。苏沐秋其实算不上叶粉,他刷出黑叶秋的微博时并没有想去反驳,内心十分平静。

明明一年前那场车祸让他回忆起那被遗忘了的故事,知道他喜欢的不过是那张相似的一张脸,却迟迟没有断了他们的关系。

苏沐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还要烧鹅饭?”卖饭的大婶打断他的思考,她已经认识他了,他还没开口她就打好了卡。

苏沐秋看着那张充满善意的脸笑了笑:“是的,谢谢。”

可能他只是习惯性地念旧而已,不过下次可以试试换种口味。


下午叶秋给他打了个电话。

每次嘉世回到H市叶秋都会来通电话,约他见面、吃饭然后顺理成章上床,有时候也不上床,纯粹聊聊天。

很奇妙,他们之间从不会有尴尬,永远跟得上对方的话题,像亲人一样了解彼此,这样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或许是上辈子在哪里见过。

有时候苏沐秋会想他们纯粹做朋友应该也不错,毕竟除了上床他们相处的方式一点也不像在恋爱,所有的激情都更像是他一厢情愿。

是怎么变成这种关系的呢?

苏沐秋第一次见到叶秋是在一间酒吧,那天社团聚会喝得有点多,他被迫换了身女装去勾引男人。头有些晕,却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那张隐藏在阴影底下的脸,像是火光在吸引着他慢慢靠近。

那个时候嘉世还没有像现在这么红,叶秋也只是个普通的扮酷的青年。不知怎的,他擅自改了大冒险的台词:“约吗?”

叶秋好像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居然真的跑到附近的小宾馆开了房上了床。再醒来后苏沐秋身上没一块是好的,动一动都很费力,人趴在叶秋身上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看着那张安详的睡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人一见钟情了,就算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怦然心动的感觉却那么强烈。

慌乱地换上叶秋的衣服离开宾馆,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决定把这件事当作一场春梦,同性恋什么的他从没想过,家里人也不可能接受。

后来他们又在学校的体育馆遇见,叶秋无奈地看着想要闪躲的苏沐秋,把他堵到墙角,问:“还喜欢我吗?”

苏沐秋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跑了。”

苏沐秋又点点头,问:“该怎么称呼你?”

“人前叫我叶秋就好。”他说。

然后就一直保持这种关系。


叶秋说下午到学校接他,苏沐秋本想拒绝,听着他声音里的疲倦又不忍心,低声答好。

事到如今,一见钟情的幻觉也已经成了习惯。


第二章

叶秋来的时间恰到好处,显然很有经验。门口没什么人,他像往常一样戴着副大墨镜倚在车门边上,看起来跟最近那张专辑里的造型一模一样,见苏沐秋来了便站直了身体,苏沐秋一眼就看到了他,就像在酒吧里的第二次初遇一样,无论在怎样的人海之中,都能一眼找到这个人,并且依旧会有淡淡的心动感觉。

苏沐秋远远看着叶修,看到对方因见到自己而勾起的唇角,又习惯性地觉得有些开心,一点点错觉足够以假乱真。

叶秋见他走过来,冲他伸出手,他们俩见面的时间不多,所以每次见面都会击掌,像是默契的搭档传递某种信息一样,叶秋曾问过他要不要试试音乐,可他拒绝了。

手掌相碰的感觉太甜蜜,连心尖都会愉快地舞动起来。苏沐秋从前很喜欢这个环节,这既是亲密的一种表现,又能幼稚地宣示主权,如今这只堪称完美的手过于烫手,烫得他只好不着痕迹地躲开那张温暖的手掌,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走吧。”

叶秋看着空空的掌心只是诧异了一瞬,不过没有过问上车后就出发去预定好的店,只能趁着红灯从后视镜里观察恋人的神色。自从回来之后,苏沐秋就常常露出这样的神色,有一些忧郁,像是在为什么事感觉为难的神色,被注视着的时候却又努力隐藏起来。

“你怎么了?”叶秋点燃一支烟,抽空问起来。

“没事。”苏沐秋把车窗开了三分之一,“现在放的是什么?感觉有点耳熟。”放的大概是歌剧,苏沐秋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几个意大利词,但也不能很确定,叶秋的爱好很广,音乐方面泛猎很广,说是要从各个领域获取灵感,这点倒和那个人很像。

“是《女人善变》。”叶秋说,见苏沐秋偏头对着窗外,想起来这人不能闻烟味,只好把刚点起来的烟给捻灭,“对了,你清明节有事吗?”

“怎么了?”苏沐秋问。

“去W市转转怎么样?”叶秋提议。

苏沐秋笑了笑:“去那里干什么,旅游?”

“散心,”叶秋,“看你最近压力挺大的,出去走走转换心情。”

苏沐秋突然很想问他到底是谁比较需要离开H市避避风头,可是这话在喉间转了几圈还是被硬生生吞下去——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他没有资格去质问叶秋,对叶秋来说他只是一个恬不知耻自愿献身的歌迷而已。

这样的人有千千万万,可是能得到叶秋的人不一定在这群人之中。

“我在H市有点事,不能走。”苏沐秋还是拒绝了这次邀约。

叶秋顿了顿,问:“什么事?”

“扫墓。”苏沐秋说着,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扫墓?”苏沐秋是孤儿,只有苏沐橙一个亲人在,他也没提过自己有其他的亲人,叶秋还有些疑惑。

“我……”苏沐秋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微笑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下,“想起来有一个朋友,今年想去看看他。”

“是在H市吗?”叶秋想了想,“我陪你去?”

苏沐秋犹豫了几秒,点点头。


清明节的这天早晨下了场小雨,路面印着细细碎碎的雨痕,两人跟着导航来到H市的一个公墓,沿着泥泞的小路他们来到墓园深处,在一个无名墓碑前停下。同周围堆着纸灰和水果的墓碑相比,这个墓碑则显得冷冷清清,多年没有人清理的石碑上已经缠满杂草。

苏沐秋把黑伞递到叶修手里,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壁,湿润的石壁像是有了生命里一般,回应着他的思绪。

曾听说过一种说法,真正相爱是能够一眼分辨出那人来的,从前苏沐秋认为这是他对叶秋感情的证明,可是现在却成了一个笑话,是双胞胎太相似还是他爱得不够深?他不仅没有发现自己弄错了人,即使错到现在也不并觉得后悔,甚至真的喜欢上这个人,是有独占欲的那种喜欢。

直到站在这个人的墓碑前,也没能把那种他们是同一人的感觉分开。

苏沐秋忽然很想问问身后的那人,你是不是有一个兄弟,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可他并没有问出口,对于亲人来说,有一个在外漂泊的兄弟比有一个已经死去的兄弟要温柔太多,不如就让他们抱着他在某处过得很好的希望。

苏沐秋没有给叶秋介绍这位朋友,也没有提及他们的关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一样,他从管理员那里借来工具把杂草拔掉,又把买好的鲜花好好地摆放在坟前才离开。

叶秋体贴地没有过问,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帮他撑着伞。

苏沐秋却更想淋淋这春日的雨,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要犹豫,到如今我觉得是时候说出来了,”苏沐秋深深吸了口气,不断鼓励自己把那句话说出来,“我要走了,我们该结束了。”多么可笑,明明是分手,他却连说分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用结束这个词代替。

喜欢叶秋的人太多,他本应该骄傲,可是对于叶秋来说,他不过是千千万万个歌迷之一,他是之一,不是独一无二的一,骄傲便变成卑微。

可是,之一就是一件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

在遇到叶秋之前他对这个圈子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为叶秋不规则地跳动,他以为是一见钟情,后来出了场小车祸,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起来少年时期遇见的挚友,他才发现他们其实是久别重逢,只是重逢到错误的人。

叶修叶秋,只差一个字,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叶修曾经提过他有一个孪生弟弟叫叶秋,叶秋这张脸也能解释。

可某些方面他们又非常相似,不仅仅是外表,他们几乎就是一个人。

是错觉,只是错觉。


叶秋不是个会死缠烂打的人,而且也没有为果儿死缠烂打的必要,没有了苏沐秋,还有大把的人愿意脱光了躺在他床上,他果然没有纠缠,只是拒绝了苏沐秋还给他的钥匙,说是分手费。

两人从墓地分开,苏沐秋把所有群都给退了,专心写论文,一个多月没见面,没有去看相关信息,没有回复亲友的关心,他的生活里再没有叶秋的影子,就好像这个人从不曾出现一样,状态不算太好,可也不差。

苏沐秋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来遗忘,偶尔袭来的消极情绪是他没有放下的证据,但是他相信再过几个月,他就能坦然地面对这段曾经的岁月。

如果叶修没有出事就好了,苏沐秋有时候会想,如果他那天弄明白自己的感情,留一留他,哪怕多一个小时结局都会不一样,可是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


和叶修是十五岁认识的,那时候苏沐秋在刚上高中,而叶修是个背着吉他四处流浪的歌手。

第一次见面苏沐秋给叶修买了一块红豆糕,两块钱,用褐色的小纸袋装着,热乎乎的,作为回礼叶修给他唱了一首《南山》,苏沐秋觉得这人唱歌特别好听,唱歌时的样子也很迷人。

叶修当时的乐队在他们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排练,苏沐秋下晚自习常常能看到叶修他们在夜市上吃烧烤,其他人喝啤酒,就叶修一个未成年人喝果汁,看见苏沐秋就招呼他过去一起吃,说点多了尽管吃,不收他钱。苏沐秋也没跟他们客气,跟着他们蹭吃蹭喝聊聊音乐,回家后父母问起来就说是学校作业多。

到五月份叶修过生日,乐队的几个大家伙邀请他生日派对,苏沐秋才知道这家伙比自己还小,还老想骗他叫哥,还好他机智没有上当。

后来苏沐秋才知道什么“就是让你过来看看”都是假的,叶修哪是给他白吃白喝邀请他免费看表演,分明是想拉他入伙,故意诱惑他,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就是被叶修给诱惑了,轻而易举地被诱惑了。

加入叶修那个草根随缘乐队之后才知道有多坑爹,叶修可以说是原形毕露,一点都不客气支使他干这干那,不过苏沐秋一点也不后悔,叶修这个人是真的有趣,有趣到只是跟他一起躲在杂货店外面躲雨都会觉得开心。

明明跟他一般大,却敢离家出走,还没把自己给饿死,很了不起,苏沐秋想。

“其实我不叫叶秋。”有一天他俩去吃麻辣烫时叶修说道。

苏沐秋一个没注意,猛地咬下去,牛丸的油溅了叶修一脸,手忙脚乱地给那人擦脸之后,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苏沐秋你吃东西能不能专心一点?”叶修无奈,擦擦脸上还是有撒尿牛丸的味道,鼻子边一股子散不去的油味。

苏沐秋傻笑几句说对不起,又问了一遍他刚刚说什么。

叶修本来不想说了,架不住苏沐秋不断念叨才又说:“其实我不叫叶秋,叶秋是我弟弟的名字,我就叶修。”

苏沐秋一脸你骗鬼呢。

于是叶修又给他讲了讲自己其实没准备好离家出走,只是看到叶秋行李都收好了不走对不起自己才跑到这地方来的,末了还提醒苏沐秋在其他人面前还叫他叶秋。

苏沐秋还将信将疑的,问为什么不能跟他们讲。

叶修跟他分析,本来因为年纪小别人就不太重视你了,再搞出个离家出走冒用身份证的幺蛾子,别人哪会觉得是要认真搞音乐,都觉得你是幼稚的中二少年了。

苏沐秋心想你也知道你是幼稚的中二少年,嘴上还是说你说得很有道理,等把碗里的白菜吃完,才想起来:“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跟你说一下。”叶修也对自己这行为感到挺疑惑的。

“好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苏沐秋也没太细想,两个人吃完麻辣烫又跑到步行街里头去吃了两串麻辣鸭脖,买了杯奶茶,完全忘了给队友们带宵夜这事,回去后被大部队好好谴责了一番。

因为年纪相仿,两个家伙老是脱离大队行动,苏沐秋其实在乐队的时间不多,他白天还得上课,只能趁晚自习溜出来,不过这溜出来的时间大多是跟叶修两个人找地方练习。

乐队在学校旁边盘了个店子卖乐器,顺便开课教学,渐渐地主业成了琴行,乐队就倒成靠后的事了。叶修对这情况不是很满意,可人要讨生活,没名气的小乐队能赚几个钱?鼓手谈了五年的女友也有些急了,队里就这事谈过几回,都没能达成一致,最后叶修没勉强别人,也没勉强自己。

“我要走了。”叶修对苏沐秋说。

苏沐秋突然生出浓浓的恐惧感,总觉得叶修走了之后他们就再不会见面,可他说不出挽留的话来,也不想说挽留的话,叶修想追求的东西不在这里,那么他就应该去一个能让他好好做音乐的地方。

叶修笑着弹了苏沐秋的脑门一下:“唉,回魂了!”

可苏沐秋心里难受,他还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再不理清以后理清也没用了,看见叶修的笑脸就更难过,他几乎就要当场哭出来。

“喂,你不会要哭了吧?”叶修忙收起了笑脸,“这有什么,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你会常常看到我的。”

苏沐秋才不想透过屏幕看这人呢,他心里着急,越急越乱,也没什么用。

“你怎么了?”叶修疑惑。

“我……”苏沐秋摇摇头,“我不知道。”

“啊,是不是这个?”叶修笑了,然后倾身在碰了碰苏沐秋的嘴唇。

苏沐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叶修就拍拍他的肩膀背上包登上去长途客运站的公交车走了。

“我都知道,不过现在没有办法,你可以慢慢想,下次遇见如果你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吧。”他最后说。

那天晚上苏沐秋在新闻里看到,下午三点半从车站出发那辆长途巴士在高速上发生车祸,二十多名乘客全部死亡,血肉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报道里说其中一名乘客没能确定身份,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

苏沐秋就知道,没有下次了。

后来自驾游发生意外,父母为了保护他们当场死亡,而他跟苏沐橙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出院后他就完全忘记跟车祸有关的一切,还有他心里藏着的那个人。




第三章

五月底答辩异常顺利,苏沐秋出来的时候导师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心里一阵轻松,总算是完成这一阶段的任务能享受几天悠闲时光,他给导师回了个微笑,脚步轻快地离开教室。

不过愉快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苏沐秋一拿出手机就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苏沐秋正疑惑忽然翻到那人发来的信息。

“叶秋出事了,看到给我回个电话。——小青”

小青是叶修的助理,只有她知道苏沐秋的存在——不知道叶修有没有跟她提过他们结束的事情——看她这么着急,苏沐秋没多想就回了个电话过去,几声忙音之后熟悉的女声出现在听筒里,第一句话就是问知不知道叶秋在哪里。

“我不知道,”苏沐秋犹豫了几秒,“发生什么了吗?”

“公司里出了点事,他现在发着高烧,一个人出去就不见了。”

苏沐秋不自觉地收紧了拿着手机的手,他想具体问问发生了些什么,可是思考过后又发觉,他其实不应该再掺和进叶修的事里,当断则断,怎么还放不下呢?

“这样啊,”苏沐秋咬了咬下唇,干脆一鼓作气,“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要不你再问问别人吧。”

那边沉默几秒,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再找找。”

苏沐秋挂断电话,却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能轻松地忘掉这件事,他走在校园林间的小径上,和过往的学弟学妹们擦肩而过,他们目标明确,步伐轻快,脸上洋溢着青春纯真的笑容,享受追寻的过程,可他自己却越走脚步越沉重,越活胆子越小,只想缩在壳里,保护自己。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苏沐秋不解,也不甘心,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湛蓝如洗的天空,明媚的阳光从凌乱的树影间洒下来,要眯起眼才能缓解眼睛的刺痛,可又舍不得阳光带来的温暖——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原本答辩完是准备去枫园小食吃一顿,毕竟马上毕业,以后恐怕是不会特意回来吃饭,苏沐秋一直挺喜欢宿舍附近这家店,想犒劳自己的时候就会过来吃饭,点上一份沔阳三蒸,再来一份红豆饼,就能吃得很满足。

路过枫园小食的时候苏沐秋没有停下来,倒是看着简陋的牌子想起叶修的调侃,说请他吃饭居然选在学校食堂,当时不服气,觉得自己给出的虽然不是最贵的但却是最好的,现在想想叶秋说得很有道理,心意和诚意是两码子事。

分手不是变成敌人,关心朋友的安全是人之常情,苏沐秋用手机叫了辆滴滴,径直往北门走去——只可惜好不容易能放松下来的几天假期估计又得泡汤了。


公寓的钥匙一直带在身上,倒不是怀念跟叶修在一起的日子,只是单纯想下次碰到,叶修问他要起来,他就能马上把钥匙还给对方。

到公寓门口的时候苏沐秋又犹豫起来,他按了两下门铃,忽然想到,要是来开门的是陌生人该怎么办?或者更尴尬一点,叶修正和一个陌生人酝酿着某种和谐暧昧的气氛,而他突然造访,就算说是之前的房客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坏了他人的好事。

幸好,并没有人来应门,苏沐秋又暗了几下门铃,边说“我进来了”边掏出钥匙打开公寓大门,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闷闷的,是长时间没有通风产生的味道。门口的地毯上没有换下来的鞋,双人拖鞋还跟他上次离开时一样安静地待在鞋柜前面,看来清明之后便没有人来过。

苏沐秋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往卧室走去,果然在床上看到让阿青担心了一个早上的家伙,开着空调盖棉被,鞋都没脱在床上缩成一团,呼吸声很重,估计睡得也不是很安稳。他先是“喂”了一声,又喊了两下叶修的名字,对方完全没有反应,他才走过去,把那人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

“怎么搞成这样……”苏沐秋用手背探过烫得吓人的额头,把空调给关了,看到遥控器上显示的十八度就头疼,他拍拍叶修的脸颊试图唤醒对方,“喂,你怎么样了?”

叶修哼了两声,可还是闭着眼睛,也不知道醒了没有,

苏沐秋去翻药箱,他俩平时都不怎么生病,里头的退烧药都过期了,这么高的温度光是敷冷毛巾也没用,他又回到床边说:“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听到医院两个字,叶修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沙哑着嗓子说不去。

那声音听起来跟用手指刮黑板似的,苏沐秋听得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抱着手臂看床上的人,又无奈又有些生气:“干什么跟自己过不去?你又没做哪些事,躲记者干什么?”来的路上苏沐秋在查了一下,扫过个标题就大致明白发生什么,没有细看,应该是出了什么丑闻记者正堵在医院,叶修就用上厕所这老到掉牙的借口跑了。

叶修心累,翻了个身:“吵。”

也不知道是在说他吵还是在说记者吵,苏沐秋单方面认为说的是记者,继续劝他去医院,不去大医院就到附近的小诊所打个退烧针也成,叶修背对着他,等他絮絮叨叨说完才冷不丁地甩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苏沐秋愣住,他无话可说,默默离开房间。

听到那地板都跟着一震的关门声,叶修掀开被子,睁大双眼看了半晌天花板上的灯,实在数不出灯罩上有多少花才又闭眼休息。他不是怕记者,只是觉得麻烦,这段时间太累,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天塌下来也等睡醒再说,也不是故意要气苏沐秋,就是生着病自控力下降,没过脑子话就说出口,也没力气解释。

不知过了多久,开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叶修想看看是谁过来了,可头疼得厉害,动一动就发晕。

苏沐秋买了退烧药,又在旁边的店里打包了一份青菜粥,两手满满地回了公寓。出门前烧的水还有烫着,他倒出半杯放在泡毛巾的冰水里晾一会儿,端着粥进去卧室,叶修还在睡觉,苏沐秋把粥放在一边,先扶着他坐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叶修顺从地靠在床上,苏沐秋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给他喂粥,他抬手叶修就张嘴,两人都没有说话,配合得却很默契,不过叶修胃口不大好,吃了小半碗就停下。苏沐秋把冰好的毛巾拧干给叶修擦了擦脸,喂他吃完药又量过体温才放他躺下,说道:“过两个小时要是体温再降不下来就去医院吧。”

整个下午两人都没有太多交流,叶修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苏沐秋坐在床角打游戏,时不时给叶修换条毛巾,重新量一下体温,运气不太好也碰上几个挂机队友,他一个人不可能带飞全场,只能尽力而为,倒是其他人在局内骂翻了天,苏沐秋看着被和谐得支离破碎的句子,有些不明所以,游戏不过是娱乐,何必这么较真呢?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叶修的体温终于降到正常水平,苏沐秋舒了口气,拿着温热的毛巾走到浴室,肚子适时地叫唤了两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叶修中午也没吃上饭,此时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掏出手机点外卖又帮叶修叫了份白粥才回到房间。

叶修已经睡醒,坐起来背靠着床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苏沐秋走进来无神的双眼才缓缓挪到他身上。

苏沐秋定了定神,走过去重新给他敷上毛巾:“好点了吗?我叫了外卖,应该过半个小时就能吃饭……”

叶修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苏沐秋本以为叶修是有话要说,可那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苏沐秋的目光闪了闪,避开他的视线,起身说:“你渴不渴?我去倒杯水。”

叶修没说话,看着有些离开得有些急促的背影发起呆。

苏沐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还从冰箱里拿出一支可爱多让自己冷静一下不要怂,再回到房间里时叶修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靠在床上,苏沐秋把水递过去说:“温的,现在能喝。”

叶修看了杯子一眼,没有接下来:“没力气。”

没力气,这个借口听起来不太有说服力,苏沐秋还是坐到床边给他喂水,病人总有任性的权利,而且长得帅的人干什么都是对的——

“为什么要分手?”

迟到一两个月的质问也还在有效期之内。


第四章

为什么要分手?

苏沐秋其实也说不清楚,若是恋人关系,还能用七年之痒一词来解释,可他们既不是恋人,也没能恋上七年,本以为漫长的时间能够让他泰然处之,可惜时间并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乍然听到这个问题时,他的心跳居然会慢上一拍,心底里甚至有一丝欢喜。

优柔寡断,苏沐秋暗暗唾弃自己,可还要强作镇定,他将水杯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不小心碰到柜子上的向日葵相框,照片里笑得阳光灿烂的两颗脑袋正随着弹簧左右摆动,就像是从两年前向如今的他致意一般。

苏沐秋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照片里的故事那么远。却又那么近。

他应该对叶修有个交待,认真的、诚恳的,不愧对过去的自己的交待。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苏沐秋说,“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试着讲一讲。”

叶修低头咳嗽几下,才嗯了一声。

苏沐秋忍住想去帮他顺口气的冲动,只把用于冷敷的湿毛巾翻了个面。

“一年前的那场车祸,让我想起了高中时喜欢过的人,”苏沐秋背靠床头坐在地板上,他怕自己看到叶修的表情会说不下去,只敢盯着床头柜上的合照,“大概是因为太喜欢他,即使大脑里已经没有那段往事,第一眼见到与他如此相似的你,就习惯性地产生了喜欢的情绪。”

他用“相似”这个词,只是不希望将那人的意外死亡赤裸裸地摆在叶修眼前,比起冰凉的坟墓,一个浪迹天涯的兄长总还是让人抱有希望的。

叶修没有回话,苏沐秋便自顾自地讲述高中的种种,那些朦胧的暧昧的过往,再回忆起时却都变成心照不宣的,也许早在叶修在他生日溜进艺术楼给开“个人演唱会”的时候他的感情就变了质。

“很抱歉把你当作了替身,尽管并非故意,但我的所做所为的确对你造成了伤害。”

剖析自己的感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苏沐秋隐去让自己觉得难堪的细节,尽量将故事的始末和盘托出。

叶修许久没有说话,就在苏沐秋忍不住要回头看他是不是睡着时他才开口:“你的意思是,你从没有喜欢过,现在的我?”

“喜欢?”苏沐秋自嘲一笑,“你是指哪种喜欢,粉丝对偶像那种?”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叶修声音沙哑,带着让人心疼的疲惫。

“在问我之前你不问问你自己吗?”本该气恼的时候,苏沐秋却没有生气,只感到无限的失望,对叶修,更是对自己,“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你总是这样。”

“我该问自己什么?”

“你把我当消遣,到现在还要我承认喜欢你,喜欢你本人,而不是已经不在的那个人,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给我留。”

苏沐秋向来坚强,他不愿意为情情爱爱哭哭啼啼,即使分手也不愿意去乞求别人的感情,可此时却眼眶发热,委屈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想要得到其他人的安慰。

从前只当叶修是忙碌,他凭着本能的信任忽视在恋爱中显得不同寻常的细节,直到他一个人躺在医院,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半个月也没有等来一通回电,他才意识到,他认知中的恋爱或许只是一场游戏,不能责备叶修,是他自己落入戏中戏,一不小心一个人入了戏。

“笨蛋,”病人说话有些费力,叶修努力让自己咬字清晰,“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消遣,你怎么会这么想?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曾经失忆过,居然会把我认成叶秋,我只是偷错身份证,现在才只能叫叶秋。”

不论人前人后,苏沐秋一直喊他叶秋,叶修以为苏沐秋是谨慎,怕不小心说漏嘴,不曾想是他压根不记得自己的真名。

苏沐秋脑子轰地一下停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像是连叶修的话都没能理解。

“走的时候明明答应过,再见面就在一起,你却见了我一面就跑了,我怕你后悔,却又忍不住满城打听你的消息,这样你还觉得我不喜欢你吗?是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

“我在等你的电话,在医院里,小青说等你有时间……”难以启齿的话像是自己长了腿,从本该紧闭的嘴里跑了出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车祸的事,我们去M国的两个月是参加一个封闭式的比赛,不能跟外界联系,后来小青也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是这样……”

这并不是狡辩,联系当时也能说得通。

叶修回来之后苏沐秋已经活蹦乱跳,他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随口的一句问候,正因回忆混乱着的苏沐秋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要求叶修的真心,再后来,等苏沐秋看清自己的心,再去问就显得小气了,更何况他误会叶修把自己当消遣,便更不会开口让自己难堪。

“对不起。”

“你,你们,真的是一个人?你不是……”苏沐秋还很懵圈。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认定我死了,那天我本来打算坐巴士离开,结果身份证被偷了,后来我不得不换了种方式回家,拿我弟弟的身份证。”

“……”

“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

像一滴红墨水滴入水中,苏沐秋脸上的红色迅速晕染开来,他庆幸自己背对着叶修,不用正面面对这狗血的无理取闹和误会,如果现在离开能不能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看看我。”

叶修轻声说,他难得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让苏沐秋的心酥软开来,没办法立刻离开。

他坐在坚硬冰凉的地板上,却感觉自己身下是柔软的云朵,低头便能从云雾中窥见山川河流峡谷,茫茫大地上正上演着无数悲欢离合故事,而他随着风的方向一往无前,像一只快乐自由的鸟。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苏沐秋喃喃自语。

嘉世是国内炙手可热的乐队,一年里活动能从年初六排到大年三十,专辑出完搞巡演,巡演结束忙新专辑,相聚比分离少太多,不过无论有多忙叶修都能抽出时间去找苏沐秋,能自由支配时间的苏沐秋总要去配合叶修的日程表,但是其实叶修从来没有让他等过,是他自己给自己上了枷锁。

“笨蛋。”

苏沐秋没有反驳,他掀开被子一角,让叶修挪到床的另一边,在属于自己位子躺下来,他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想起许多往事,又像什么都不曾想,过了很久才顺着自己的心意,摸到被子里叶修的手,跟他十指紧扣。

“你真的不去医院吗?”

“休息过已经好多了。”

叶修知道苏沐秋为之前的误会而害羞,故意想要揭过话题,他也不点破,如实回答。

“嘉世那边?”

“可能要解约了。”

叶修叹了口气,那天的事究竟真相如何连他自己也记忆模糊,只不过他并不是完全失去理智,能确信自己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到后来看陶轩和公司里其他高层的反应,叶修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不计较待遇问题,不花心思交际攀高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通人事。

叶修从来都是个明白人,他只是活得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明白,他清楚自己心底里最想要的是什么,为了他的梦想,他可以离家出走,他可以四处流浪,他捧着上天赐予的宝物无所畏惧。

“这么严重吗?”

“是啊,他们要我去做定制口水歌我拒绝了,”叶修翻身搂住苏沐秋的腰,“不仅要解约,还要付一大笔违约金,我以后就是个穷光蛋了。”

“别怕,我养你。”苏沐秋说道,他对歌坛的事并不了解,混进叶修核心粉丝群也是靠的跟叶修关系亲近手上有真实消息,外头人说叶修清高任性,只顾着随心所欲不愿意做回报更大的事,可他就是衷情这份清高任性。

看苏沐秋这副认真的模样,叶修把脸埋进苏沐秋肩头,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笑,没有我红豆糕你早就饿死在我们学校门口了吧!”

苏沐秋被笑得脸红耳热,还是学生的他当然算不上有钱,四处打工攒下来的存款也比不上是个大明星的叶修,住的这套房子虽然写的是他的名字,实际上也是叶修买的,但他有自信未来能养活他们俩。

“我也给你唱歌,红豆糕算我自己买的吧。”叶修说着,瞧见苏沐秋的神色立刻点点头道:“是这样,是你请我吃的。”

“不开玩笑,我真的能养你。”苏沐秋无奈。

“嗯,你养我。”叶修附和着,眼中闪烁着的笑意却没有掩去。

“我有奖学金的,免学费住宿费,老板还要发工资……”苏沐秋想证明自己,细数起未来的赚钱渠道,“就是上着学,省吃俭用一点也能给你打钱!”

“别省吃俭用,TA那边物价不便宜。”

“你怎么会知道……”

决定结束关系,苏沐秋便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叶修。

“我们的备忘录是会互相同步的。”叶修说道,“机票定了吗?”

“定了九月3号。”

苏沐秋说完,沉默下来,既然他的纠结挣扎全是误会,不需要借机逃避,恋人的事业又遭遇如此的打击,那么还要在选择这个时机去TA继续念博士吗?

“怎么突然安静了?”叶修问道。

“在想养你的事。”苏沐秋答。

“你该不会在想把机票退了吧?”

苏沐秋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其实积累些工作经验再去读博也不是不可以。”

“……”原本是调侃,得到肯定的回答叶修一时无语,“你保研本校该不会也是因为我吧?”

“这个……”没有否认便是答案。

“之前还觉得我太自恋想太多,我看你真是个笨蛋。”

“你骗我加入你们乐队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那时候你又没有想好以后干什么,现在你已经有自己的目标——你很喜欢自己的专业。”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跟公司解约,你的处境一定会很艰难。”

嘉世是一支乐队,叶修一人出走,想要继续做音乐不仅要面对公司方面的压力,歌迷那边也不容易,叶修个人虽然人气最高,但是嘉世的团粉力量也不容小觑。

“你……”

“我开玩笑的,”苏沐秋狡黠一笑,“是哪个小傻瓜当真了?”

“哪里好笑了?”叶修也想瞪人了,他从来都不希望苏沐秋为了他而改变自己。

“我觉得好笑就够了。”苏沐秋说。

其实并不全是玩笑,只不过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叶修不需要牺牲自己得来的陪伴,苏沐秋很快便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第五章

苏沐橙有课没能过来送机,叶修和苏沐秋两人提前一周就到上海,顺便在上海附近旅行,过去几年里他们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候,未来几年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纵然两人都不是会依赖人的性格,这一周也过得相当黏糊,倒比重逢之初要更像热恋中的情侣。

离开的日子偷偷地近了,心中才慢慢开始觉得不舍。

不舍之外,还有些许担忧。

叶修担忧苏沐秋在国外漂泊无依,苏沐秋担忧叶修在国内孤立无援。

叶修出走嘉世的事在八月上旬尘埃落定,违约金耗去他这些年大部分积蓄,叶修却不以为意,网上舆论导向喧嚣刺耳,他亦充耳不闻。

嘉世没有给叶修任何发声的机会,他们自导自演出一场大戏,自然不会给瓮中之鳖反扑的机会,就连叶修多年的老粉都有些动摇,苏沐秋看着小群里沮丧的氛围想说些什么,犹豫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清者自清,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便很难被扼杀,在他们眼中解释就真成了掩饰。

况且,叶修一向靠作品说话,只要他本人不放弃,总有一天,他的作品会替他澄清那些流言蜚语。

“行了吧,就送到门口。”苏沐秋从出租车后备箱拿行李,探出头对正要来帮忙的叶修说。

“我送你进去。”叶修走过来接下他手中的箱子说道,“真沉,下飞机的时候可就没人帮你拎行李了。”

“我包了车,”苏沐秋笑道,又左右看看,“你这样大模大样地出现在机场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叶修也装模作样往四周扫了一圈,“我都已经过气了。”

苏沐秋之前用“过气”开过叶修玩笑,叶修也不生气,反倒拿这词打趣苏沐秋,现在倒是苏沐秋听到“过气”意难平,仿佛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不是叶修而是他本人一般。

“胡说,你红出宇宙了。”苏沐秋作出生气的样子。

叶修点点头:“你说得都对。”

九月三日的浦东机场一如平日里那样繁忙,周身尽是行色匆匆的旅人,他们两人并肩往check in的方向走,确实没有人认出叶修——无数场重逢与离别在此处上演,每个角落都有特殊的悲欢离合,他们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苏沐秋托运完行李,拿好护照和机票,又对叶修说:“你回去吧。”

“看你进安检。”叶修说。

苏沐秋耸耸肩,没有拒绝:“总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叶修问他。

“你,”苏沐秋想了想,“看我就像个望子成龙的老父亲。”

“也差不多了,”叶修笑笑,把手放进口袋里摸了一下烟盒的一角,“养了几年的白菜,当爸爸的舍不得啊,不过我还不老,应该是年轻父亲。”

“要不我现场给你背一段《背影》?”苏沐秋白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期待吾儿早日学成归来,接你的时候再给你买橘子。”叶修忍不住撸了苏沐秋脑袋一把,苏沐秋的头发很软,扎在手心有微微的痒意,弄得人心也有些痒痒的,他拉着苏沐秋停下脚步,飞快在这人唇角亲了一下。

“大庭广众耍流氓啊……”苏沐秋嘴上嫌弃,脸却悄悄红了,舍不得就舍不得,嘴上还得占个便宜。

不过,感觉还不错。

机场像是变小了许多,安检处没几分钟便走到了。

送机的人不能过安检,都只能在外头站着。这个航班多是留学生,国际航班安检口外乌鸦鸦围着一群父母,苏沐秋从队伍里转过头去,一眼就找到人群中的叶修,叶修也正注视着他。

这场景似曾相识。

而他似乎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苏沐秋冲叶修笑起来,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然后轻声说等我回来。

就像七年前的叶修对着车窗外的他做的一样。

几年后,他们便能再度重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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